粪水不偏不倚正好全泼到了温春生身上，吓得老板急忙跑过来道歉，又送了两斤猪肉赔罪。
满身恶臭的温春生看着送来的猪肉，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就在他顶着满身恶臭回家时，整个人开始脑袋发昏，眼前发黑得晕乎乎得失了力就往地上栽去。
等他再次醒来后，发现人正躺在租来的房子里，守在床边的是燕含珠，而非阿昙。
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泛着他都没有注意的紧张，是她出去了吗？
“温大哥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大夫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恐怕会凶多吉少。”正拿帕子帮他擦汗的燕含珠见他醒了，高兴得不行。
“温大哥，大夫说你突然会发高烧，是因为腿接触到了秽物导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啊。”早知道温大哥会出事，她就应该跟他一起回来。
不过这样也不错，能让温大哥清楚谁才是最合适他的女人。
她可比那个在他生病后，不知跑到哪里躲清闲的女人好多了。
温春生无视她口中喋喋不休的关心，只是看向门外，喉咙带着久未进水的沙哑，“你有看见我妻子吗？”
被打断话的燕含珠没想到，他想来后第一个关心的居然是抛下他的女人，当即拉下脸，阴阳怪气，“我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她，也不知道她放着生病的温大哥跑去哪了。”
那爱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女人说不定早就跑了。但这些话她还不能说，要不然在他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怎么办。
“夫君，我给你买了早饭回来。”推门进来的温昙看见出现在屋内的燕含珠，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感激的递了一份早饭过去，“燕姑娘，先前麻烦你照顾我夫君了。”
此时刚从相府轿子下来，撑着双腿发软回来的温昙是苍白的，羸弱无力的，偏眼角藏着一抹遮不住的艳色，突兀得像在雪地里盛放的一朵灼灼桃花。
美虽美，却美得不合时宜。
燕含珠瞧她就来气，对她的不喜直接摆在脸上，“你不是温大哥妻子吗，怎么温大哥生病了你都不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天底下有你这样当妻子的人吗。”
“要是换成我是温大哥的妻子，在温大哥生病后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他才对。”
“我………”指甲蜷缩掐进掌心的温昙身体摇摇欲坠，额间有汗珠滚落得不知如何解释时，温春生的声音适时响起，“阿昙，辛苦你出去买早饭了。”
满腔羞耻悲愤的温昙垂下头，将她没有接过的早饭放下，“燕姑娘用过早饭了吗，要是没用过就在这里用点。”
燕含珠正准备矜贵的留下，就听到温春生说，“燕姑娘，多谢你照顾了我，但我夫人已经回来了，不好再麻烦你。”
燕含珠不可置信得瞳孔瞪大，又气又恼地伸出一根手指向自己，“温大哥，我好歹照顾了你那么久，你怎么连早饭都不留我吃。”
他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温春生取出二十文钱递过去，愧疚难当，“我担心你照顾我一晚上太累了，也担心你不小心被我传了病气。”
“好嘛，郡主那边我帮你请假了，你得要快点好起来才行。”得了解释的燕含珠并没有拿过铜钱，转身出去前还用肩膀撞了下温昙。
裙摆下双腿直打颤的温昙被这一撞，险些站不稳得就要往后摔去，好在及时扶住桌面，才没有狼狈倒地。
燕含珠一走，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温春生注意到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认为她是昨晚上照顾自己一晚上太累了，“阿昙，你怎么出门那么早。”
唯恐他会看出什么来的温昙垂下眼睑，不敢和他对视的掐着掌心，“我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哥哥，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温昙端起鸡丝粥，先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大夫说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得要适当吃些清淡的才行。”
温春生取过她手里的碗勺，颇有几分无奈的宠溺，“阿昙，我吃饭能自己来的。”
又见她从进来后就一直站着，眉头微蹙，“你怎么一直站着，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疼得双腿就要站不稳，径直软倒在地的温昙摇头否认，扯唇挤出一抹笑，“我站着就好，身体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如何不想坐着，可她一坐下，就怕失了知觉的下半身再也起不来了。
她从未知道，那事堪比全天底下的任何一种酷刑。
等吃完饭后，因为天气闷热，人又出了汗后就会带着一股子馊味。
已经烧好水的温昙本想帮他简单擦拭下身体，最后仍是选择让他洗澡，“哥哥，我帮你洗澡。”
温春生并不想麻烦，但是一抬起胳膊闻到身上的味，自己都臊得慌。
因为他的腿不方便，温昙就买了个木桶，让他洗澡的时候坐进去洗。
可她力气太小了，根本抱不动他，以至于两个人往往会一起摔进桶里。
好不容易将人扶着坐进桶里，温昙正要帮他把裤子脱了，一只苍白瘦弱的手阻止着她的动作。
一抹腮红直直扫进鬓角的温春生两只手拽着裤头，死活不愿松手，“阿昙，我自己来就好。”
他只是两条腿没了知觉，臀部还是有的。
好，我给哥哥搓背。”温昙知道他脸皮薄，也不愿让自己把他当一个真正的废人看，并没有强硬的非得帮他脱掉，而是抓起几颗放在瓷瓶里的澡豆揉搓起泡，再用打湿了的丝瓜络帮他搓背。
“阿昙，我并不喜欢用澡豆，往后不必给我用了。”一盒澡豆的价格并不便宜，温春生不希望她总是把多余的钱，用在本是累赘的他身上。
那钱，她应该留给自己打一个新首饰，添一件新衣服。
温昙头都没抬，“这些澡豆是受了潮的，价格并不贵，哥哥要是不用，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用到什么时候。”
“阿昙，能不能不要叫我哥哥。”温春生每次听到她喊“哥哥”，身体绷紧莫名羞耻起来，好似在提醒他做了什么违背人伦之事。
洗完澡后，温昙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只能闭上眼，小心的搀扶着他往旁边，铺了一张粗布的椅子上坐着。
旁边放着准备好的絺巾，一套衣服。
温春生仅是大腿以下没有知觉，臀部是有的，只是在没有人帮忙穿裤子时会比较费时费力。
等洗完澡后，日头已经快要移到半空，本就一夜未睡的温昙已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身体直直往下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温春生注意到她眼下青黑，嘴唇泛白，眉头皱着久久不能舒展，“阿昙，你先睡觉吧，昨晚上你照顾了我一晚上，肯定累坏了。”
“我等哥哥你睡着后在睡。”温昙现在是困的，身体更是疲惫到了极点，但她根本不敢睡。
她怕一旦闭上眼，眼前的一切都是她镜花水月做的一场梦。
她仍在那个昏暗，压抑得透不进半点光亮的房间里，躺在那张晃动不休的床榻间。
即便厌恶得恨不得他去死，仍如最下贱的女郎攀上他的肩，主动迎合着他。
“我们一起睡不就好了。”温春生用手撑着身体往里移，让出大半边床，“对不起，昨晚上是我让你担心了。”
温昙正要摇头，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犹如得到天下大赦般，拖着两条酸软无力的腿出去，“哥哥，我先出去一趟。”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谢府的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行举止都带着威严古板的柳嬷嬷抬脚走了进来，瞧着空荡又破旧的院子，眉头蹙起地取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夫人既跟了我家大人，自然不能继续住在这种地方，大人给夫人在城南准备了一间府邸，夫人有空还是尽早搬过去为好。”
温昙看着递来的钥匙，眸光冷如寒冰偏又带着自嘲。
他这是，真把她当金屋藏娇的外室不成。
柳嬷嬷见她迟迟不接，继而扔下一句，“大人知道温夫人忧心你丈夫的腿，特在府邸里请了一位神医坐诊。”
温昙想要扔钥匙的手停了下来，心中暗讽对方不愧是个玩弄政术，面堆笑意背藏枪的权臣。
深吸一口气后接过钥匙，皮笑肉不笑，“替我谢过相爷。”
柳嬷嬷在她接过后，继而板着脸道：“夫人既跟了我家大人，我家大人虽不计较你尚未和离就一女侍二夫，可有些嫌该避还是得避。我家大人非那等生热不忌，连刚从旁的男人身下回来的女人都能接受。”
下颌绷紧的温昙盯着她，尾音转冷，“嬷嬷莫不是忘了，里面那位才是我正儿八经过了府衙，办了婚礼，拜过祠堂的丈夫。”
“听夫人的语气，想必温夫人更想要当一个寡妇了。”冷笑一声的柳嬷嬷触到她陡然阴沉的脸，不忘又给上一颗蜜枣。
“温夫人，往后只要你伺候好大人，荣华富贵定是少不了你的。若是能诞下一子，更是能母凭子贵。即便相爷日后娶了妻，府里有了真正的女主人，府里都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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