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昙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怒不可遏地想将钥匙砸在她脸上，指着门边大骂她滚。
可她没有，即使骨指攥得泛白，怒火在瞳孔里熊熊燃烧，都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吗，还真是我的荣幸。”
温春生在妻子出去后，再次拿出放在枕下的一张信封。
打开后，里面是一封纸张边缘泛黄的和离书，上面各自落下他们的签名和手印，唯独日期是在同福客栈里新添的。
这张和离书是他们在去衙门登记那一天，同时签下的。
她说喜欢自己，要和自己永远作为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温春生是既欢喜又愧疚且心虚。
认为她是年纪太小，又没有长辈的正确引导，才会错将对他的依赖当成共度余生。
她还小，他却不能自私的自欺欺人。
这份和离书就是给她的一个保证，能让她想要抽身离开，就可随时离开的底气。
当她进来时，温春生重新将和离书叠好放在枕头下，“是谁来了。”
“是相府的一个嬷嬷，她让我身体好了就回相府教学，要不然教学课程落下太多了。”温昙扫向他盖在薄床单下的一双腿，朱唇抿紧。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要搬家一事。
“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辞掉这份………”温春生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她忽然关上门拉下帘子。
以为她是困了想睡觉，可当她爬上床，突然扒下自己裤子的时候，立马涨红了脸想要把裤子穿回去，两只手捍卫贞洁护着裤头，“阿昙，怎么了？”
此时脑子乱成一团的温昙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回想到柳嬷嬷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一团无名怒火在烧，烧得她理智全无。
低下头亲上他的唇，手撑在他胸口，“哥哥，你不要出声。”
坐下的那一刻，眉头蹙起的温昙感觉到了蚂蚁被蚂蚁啃噬后，密密麻麻的胀，唯独没有恶心。
温春生震惊得瞳孔瞪大，整张脸涨得像入锅的河虾，身体绷紧得想要推开她又不知如何放手，唯有一双杏眸泛起蒙蒙水雾，“阿昙，你，你快起来。”
吞得难受的温昙低下头，眼尾泛红地捧住他的脸，潮湿温热的吻从高挺的鼻梁一点点落下，“哥哥，我们要个孩子吧。”
凭什么她要为了哥哥以外的男人守身如玉，哥哥才是她的丈夫，他们二人结合才是天经地义的。
关贴的房门，放下的帘子正好遮住了满室春色。
柳嬷嬷将钥匙送到温昙手上后，就马不停蹄坐上轿子往相府赶。
桂嬷嬷见她神色匆匆又满脸喜色的从外面回来，不由问上一句，“柳嬷嬷，你这一大早的是从哪回来？瞧你满脸喜色，可是遇着了什么好事？”
柳嬷嬷立即恢复一贯的严肃，“没什么，只是帮相爷送点东西。”
桂嬷嬷虽好奇是送给谁，但她知道当好一个合格的下人，就该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谢长微因着今日休沐仅着了件水色常服，能从敞开的领口看见胸膛上纵横交叉的抓痕，咬痕。
兔子咬人的时候不疼，就是苦恼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候在门外的柳嬷嬷轻叩门扉，“大人，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将钥匙给温先生送去了。”
谢长微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她可有说了什么。”
门外的柳嬷嬷摇头，随后说出自己的顾虑，“大人，温夫子当真会搬去那间府邸吗？”
“她会的。”牵扯住风筝的线握在他手里，风筝又怎能逃离他的掌控。
除非，牵着风筝的那根线断了。
今日的天阴沉沉得不见一点阳光，竟意外带来了一丝凉爽。
温春生看着靠在怀里睡着的妻子，很想抱着她去沐浴，可一想到自己的腿，只能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想到前面一事，整个人浑身发疼得想要寻条缝隙好钻进去。
把她黏在面颊边的发丝别在耳后，突然眼尖的注意到，她领口下的一抹红。
不像蚊子咬的，更不是手抓的，反倒是，用力嘬吸后留下的痕迹。
温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醒来后天已经暗了，想到哥哥还没吃饭，正要从床上起来，使用过度的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就连被门夹短的拇指都在隐隐作痛。
混沌的大脑因着这一摔，方才后知后觉的恢复了清明。
温春生见她摔倒了，手撑在地上，就要扶她起来，“阿昙，你有没有摔疼？”
“没有，我肚子饿了，我先去弄点吃的。”柳眉蹙起的温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站起来，每挪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难以忍耐。
即便不用看，都能知道那处儿定是狼藉一片。
两人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起白日一事。
温昙此刻尴尬得想要把脸埋进土里，不明白她怎么鬼迷心窍做了这种事。哥哥该不会误以为，她是因为从他断了腿后，久未和他同房才会如此欲求不满。
想到那人说的话，又紧张得攥着筷子的骨指泛白，喉咙几经滚动才吐出几个字，“相府的老夫人得知了我们的遭遇，她说，愿意提前给我预支三年的工钱。”
她本来是想要说借的，只是“借”字到了嘴边，下意识换成了另一个，更容易令人接受的说法。
温春生不认为相府老夫人会无缘无故借他们一大笔钱，唯有心中对自己的厌弃骤然翻倍，认为都是因为他的无能才导致的，“阿昙，我说过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那么累，更不需要借相府那么一大笔钱。”
“我现在在郡主府当乐师，一个月最少能攒下十八两，钱的事不用很着急。”钱债好还，最怕情债难还。
“我知道。”温昙夹了一筷子咸菜进他碗里，“但陈大夫说过了，你的腿尽早治疗才有好的可能。”
温昙抬起头，眸光极为认真道：“哥哥，我不想再拖下去了，要不然我怕。”
她怕拖得越久，他腿治好的可能性越小，更害怕她再来几次，会崩溃得发疯。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接受，在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身下婉转求欢，卖身卖笑。
温春生看着碗里的咸菜，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地垂下头。
他清楚她一直以为是她拖累了他，要是他的腿迟迟没有治好，久了恐将会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这一顿饭，两人各怀心事，吃得味如嚼蜡。
想要让大夫来家里，温昙就得去那间特意为她金屋藏娇的府邸。
府邸位于城南，她居住的地方在城西，往常这点路程算不上什么，可隐蔽处仍疼得她难以支撑走那么远，更害怕露出不对劲被发现。
“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都没理我。”温春生在她没有回过神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正在低头打着络子的温昙缓过神，轻抿唇角，“没有，我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温春生想到家里没有菜了，便提议道： “要不晚上出去吃吧，我们二人很久没有出去吃了。”
又在她欲反对时，拉过她打着络子的手，“我知道现在钱不多，要能省则省，可我不希望因为省钱就必须得要吃糠咽菜过苦日子，偶尔的放纵未曾不可。”
“我知道。”如今的温昙心虚得不知如何面对他，只能抽回手的垂下眼帘，“只是我身体有些不适，并不想出去。”
一是她不想乱花钱，而是怕他会发现端倪。
温昙想过要和他坦白，又怕坦白后，他会不要这双腿也要带她离开，更怕他嫌自己脏，嫌自己人尽可夫，不知廉耻。
就算要坦白，也希望能在他的腿治好后。
温春生在病好后，不顾她的劝说执意要去郡主府上值，
温昙想到他不久前被人抬回来的场景，极具不安地拽过他袖角，“哥哥，能不去吗。”
“我刚来就请假好些天，要是再不回去，郡主只怕会有意见了。”温春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拉过她的手示意她低下头，双手拢住她的脸。
薄薄的两片唇贴上她额间，落下个蜻蜓点水的吻，“你身体不适，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买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回来。”
温昙嘴唇翕动两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的松开紧拽着他袖口的说，“好，哥哥记得早点回来。”
她想劝他辞掉郡主府的工作，可她要以什么理由劝他。
她更害怕，谎言说得越多，他离真相越近。
温昙想要送他上班的，可是没有上药的腿间即便过了两天，只要动作大些就能轻易扯动两旁的肌肉，疼得她发出低低的痛哼声。
要是送他出门在回来，她的两条腿不出意外肯定会报废。
躺在床上的温昙缓了一会儿，感觉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拧眉穿鞋准备去厨房，就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想来是哥哥忘拿了什么东西，特意折返回来的。
温昙扶着墙慢慢走着，又在快要靠近门边时，若无其事的松开手，抬手拭去额间冷汗，推开门，“哥哥，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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