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怀疑利民日化横空出世，是她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李芸担心宋建国的事业线也受影响。所以知道他决定买下孙老板的肥皂厂后，她一直想打听孔兰芝在不在厂里。
但下乡前李芸生活在中心区，下乡后接触的基本都是邻居，不应该认识孔兰芝，她担心直接问引起宋建国的怀疑，只好按捺住，等他把厂子买下来，找借口去厂子里看了再说。
可等设备存货过户，员工面试结束，宋建国就下了乡，她没找到机会。
这一耽搁，就到了今天。
宋建国闻言，奇怪地看一眼李芸，说道：“孙老板开的说是集体厂，实际上就是个小作坊，洗衣皂配方是从国营肥皂厂退休的老师傅一点点试出来的，哪有技术员？要是有技术员，他早想办法改良配方了，怎么会走到清算资产这一步？”
李芸坐在床上，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在往下坠，她手往后撑，才稳住身体，但眩晕感没有消散，仿佛面前的宋建国都有了重影。
她努力睁大眼，盯着宋建国，直到人影重合，才怀揣着一丝期待问：“也许她的职务不是技术员，是化验员，或者切皂工包皂工？”
说到后面，李芸的表情声音都急切起来，甚至不由自主抓住了宋建国的手，“你要不要再问一下肥皂厂原来的那些职工，说不定其中有荣城大学化工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
宋建国说完心里话，拧着眉说，“就算现在大学生没那么稀罕，荣城大学的高材生也不缺工作，怎么会进集体厂当一线工人？”
话落，宋建国想到什么，“就算是利民日化这种集体厂，技术科也只能招到中专生，技术出身孔副厂长倒是荣城大学化工专业毕业，但她……”
“等等！”
捕捉到关键词，李芸连忙打断宋建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你刚才说，孔副厂长？”
“嗯。”
“她是女的吗？”
“对。”
“荣城大学毕业的？”
“对。”
看到宋建国再次点头，下坠感再次出现，李芸不得不松开宋建国的手臂，往后靠在床头，怀揣着一丝期待问：“你说的这个孔科长，她……叫什么名字。”
“孔兰芝。”
宋建国说完，李芸脸上血色唰地褪去，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不由问：“你怎么了？”
李芸没有听到宋建国的问题，她脑袋已经炸了。
宋建国前世买的肥皂厂有孔兰芝，而孔兰芝在利民日化，那他收购的应该是利民日化啊，怎么又变成了孙老板的肥皂厂？
而且，如果利民日化是前世被宋建国买下的厂子，它怎么还没走下坡路，发展还越来越好了？
如果宋建国前世买的就是孙老板的肥皂厂，那孔兰芝怎么不在那里上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芸越想，脑袋越晕，心里也越来越害怕。
虽然前世，哪怕是刚进城那会，她都坚信宋建国能成功是因为他有远见，敢拼敢干。没有孔兰芝，他也能找到张兰芝、李兰芝，研发出爆款洗发水，走上事业巅峰。
至于孔兰芝，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宋建国，可能到死也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小技术员。
前世是孔兰芝沾了宋建国的光。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虽然对孔兰芝有诸多偏见，但她内心深处，其实觉得前世宋建国能成功，孔兰芝有莫大功劳。
因此，虽然担心孔兰芝和前世一样勾搭宋建国，但她从没想过让宋建国在建兰洗发水研发出来前，开掉孔兰芝。
她也已经做好了，多去肥皂厂宣誓主权，让孔兰芝知道宋建国已经有家庭的准备。
她万万没想到，孔兰芝不仅不在宋建国收购的肥皂厂，还已经当上了利民日化的副厂长。而利民日化的知名度，也有要超过荣城日化的势头。
不，在全国范围内，利民这个品牌的知名度，早已超过荣城日化。
就算在省内，荣城日化的香皂，47洗衣皂，也已经卖不过利民日化。只是它的产品种类更多，成立的时间也更久，才仿佛能压利民日化一头。
想到前世没有孔兰芝，她根本不知道利民日化这个品牌，而这辈子才几年，利民日化就能和荣城日化打得不相上下。
李芸忍不住想，前世宋建国能成功，孔兰芝真的只是有功劳吗？
这辈子没有她，宋建国还能取得前世的成就吗？
……
宋建国当然能！
看着宋建国拿回来的肥皂，李芸在心里大声回答两个月前的自己。
想到过去两个月，因为担心宋建国无法取得像前世那样的成就，而吃不好睡不好，李云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杞人忧天了。
也是，这世上有技术的人那么多，没有遇到伯乐，他们照样过得不怎么样。
而有商业天分的人就像真金，永远不怕烈火淬炼，不论遇到何种困难，都能凭本事跨过去。
就像宋建国，虽然买下的肥皂厂没有孔兰芝，但他想办法跟利民日化的技术员搭上了线。才两个月，就成功研发出新配方，并做出了样品。
看着这块通体橙黄，几乎没有杂质，也没有气泡的洗衣皂，李芸问：“配方定下来，是不是马上就能开始生产？”
“过几天，这周六小批量试做第一锅皂。”
宋建国也很兴奋，虽然知道陈松是科班出身，他在利民日化也挺受器重，有真本事。但毕竟没有独当一面过，能不能研发出配方，多久能研发出配方，都是未知数。
好在，虽然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遇到过挫折，经历过失望，他们终于成了！
宋建国满脸意气风发：“如果一切顺利，做出来的洗衣皂成品不比这个差多少，月底就能正式生产。”
“肯定一切顺利。”
李芸现在觉得，宋建国肯定是受上天眷顾的人，所以走了孔兰芝，他还能遇到陈松，所以对肥皂厂的前景非常有信心。
于是说道，“等第一批洗衣皂做出来，就放到咱们家的店里卖，利民的42皂看着不如这块肥皂都不愁卖，让下面售货员好好推销，销量肯定好。”
宋建国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这块是47皂。”
他的厂子规模也不大，买议价原料，成本很难压下来。就算能研发出比以前好的配方，货不愁卖，盈利也很微薄。
反正生产47皂用的是一套设备，所以和陈松商量过后，他决定直接研发47皂。
所以李芸这话，对宋建国来说不仅不是夸奖，还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他头上。
气氛凝滞下来。
过了好一会，李芸才干巴巴地说：“是吗？我分辨不出来，一直以为你研发的是42皂……但我相信，你研发出来的47皂，肯定不比利民日化的差。”
要是李芸前面没搞错型号，就算理智上知道她在拍马屁，宋建国可能也会乐呵好一会。但有了这个插曲，他实在很难相信李芸是真心这么觉得。
宋建国说：“我可不敢跟利民日化比，只要做出来的洗衣皂质量不算差，能顺利卖出去，不亏钱就行了。”
嘴上这么说，宋建国心里还是很有野心的。
接下来几次熬皂，恨不得住在厂里。
好在试产顺利，做出来的肥皂品质虽然没那么稳定，良品率不是很高，但多试几次，熟练了应该会好很多。
第三锅皂完成检测，宋建国便决定开始正式生产，并像李芸说的那样，将前几锅成品中通过检测的放到店里卖。
这一年47皂的平均零售价是四毛五，因为是自产自销，品牌又没有知名度，宋建国搞了个促销价，每块四毛三，超过五块能再便宜一分钱。
因为价格便宜，这批皂卖得还不错。
宋建国有了信心，便学利民日化，在报纸上打了波广告。
其实他更想拍电视广告，但价格太贵了，肥皂厂刚起步，他不敢投入这么多资金。打算等产品正式上市，赚到钱再说。
就算是报纸广告，宋建国也没舍得买太大版面的，大部分是夹缝广告，只在省级报纸上卖了几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
好在这时候纸媒大势，虽然广告版面很小，可陆续也吸引到了一些顾客，还有个体户主动联系采购。
因为肥皂厂生意上了轨道，所以周日这天，宋建国找了家还算高档的饭店，请陈松吃饭。
饭桌上，宋建国再三感谢陈松，并又一次邀请他入职。
宋建国不像孙老板那么鼠目寸光，觉得有老师傅就行。
虽然他很早就开始接触日化行业，但真正有开厂的想法，是在了解余冬雪创办利民日化的经过后。
在他看来，一间肥皂厂，别的岗位都没那么重要，但技术员，一定要请一个有本事的。
刚开始，他不确定陈松有没有本事，跟他合作只是尝试，没有把他挖过来的想法。他也有自知之明，清楚陈松一个中专生，不可能放弃集体厂的工作来他的小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