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冬雪直视着宋月的眼睛说：“所以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也不会觉得你这些年的痛苦是我导致的，更不会对你有任何愧疚。”
“当然，如果你要怪我，恨我，报复我，请便。”
余冬雪说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低头去看文件。
看着她冷漠的姿态，宋月眼中情绪翻涌。
她怨吗？恨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报复，她没有想过。
她毕竟才十几岁，之前一直在乡下，再聪明，也想不到这么多。
何况就像余冬雪说的，她只是把孩子换了回来。
如果她的亲生母亲没有那么坏，就不会这么苛待她，所以她的痛苦，确实不是余冬雪导致的。
非要找罪魁祸首，只能是她母亲。
所以，她凭什么怪余冬雪？
她只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像个笑话。
她的亲生母亲，为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而将她和条件更好的余冬雪女儿掉包。可她这一生的风雨，又都是亲生母亲带来的。
而她，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说出“真相”，就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过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站在利民日化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宋月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告诉李芸，她现在不想喊那个女人妈……要告诉她真相吗？
既然李芸换孩子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那知道她是自己亲生女儿，应该会对她好吧？
但说出真相后，宋建国肯定不会再对她那么好。
没了宋建国撑腰，宋承泽肯定会再欺负她，大家都偏心儿子，李芸知道真相后，会向着她吗？
怀揣着不确定的想法，宋月往学校去。
但刚进校门，就跟从里面聪聪出来的李芸撞了个满怀。
看到宋月，李芸脸色一变，抬手就想扇，却被后面下来的宋建国拦住，才挤出笑容问：“你去哪里了？你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说你不见了，把我跟你爸急坏了！你这孩子逃课怎么也不说一声？”
“好了，月月不是回来了吗？”
宋建国站出来唱红脸说，“月月刚来城里，难免有不习惯的地方，她没事就好。”又让李芸进学校跟老师说一声。
知会老师后，两人带着宋月回家。
没有打骂说教，只有知心宽慰，而为了让她高兴，晚上宋建国还让李芸做了好几道爱吃的菜。
吃饱喝足，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宋月下定决心，她要隐瞒真相。
毕竟说出真相，李芸会不会对她好是未知数。而只要误会一直存在，宋建国就会一直对她好。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过好日子。
第59章 坦白
宋建国却已经等不及, 想要捅破宋月的“身世”。
虽然在他找专业机构，出具检查报告后，并将洗发水变质都推给库管, 将其开除后，这件事得以解决。
那些大大小小的批发商, 不再追着他讨要货款。
但宋建国清楚, 这只能算暂时解决。
在确定他厂里生产的洗发水没有问题前, 他那些还没有收到货付尾款的客户, 肯定不会给他结钱。
而等生产线做出来的第一批洗发水满半年, 没有变质还好说，万一变质, 眼下这些暂时放过他的人, 都会再次蜂拥而至。
不, 还不止那些人。
借贷机构的人已经听说消息, 虽然暂时被他稳住了，但几月之后洗发水再出问题, 他们肯定会逼着他还钱。
到那时, 他就彻底完了。
虽然第一批洗发水生产出来不到两个月，他的时间还算充足，可以继续养宋月几个月, 等更稳当一些再说。
但他一不想等到紧要关头, 再着急忙慌地去求人；
二来, 想要稳住客户和借贷机构，这几个月他的工厂肯定不能停工，可因为洗发水变质这件事, 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客户。
没有客户, 不想停工, 就只能往里贴钱。而他手上已经没钱，所以只能继续找借贷公司。
先不说借贷公司愿不愿意借钱给他，就算借了，万一洗发水配方确实有问题，他这期间的投入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因此，宋建国想现在捅破宋月的“身世”，并借着两个孩子，请余冬雪帮他用利民日化更好的仪器，检测一下洗发水是否有问题。
如果有，她能帮忙找出问题并解决就最好了。
解决不了，愿意帮他担保，稳住借贷公司也行。
说不定他还能借着关系跟利民合作，接到利民洗发水的生产订单。要真这样，他现在遇到的难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总之，宋建国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但怎么能在伪装不知情的前提下，捅破“抱错”这件事，是个问题。
李芸觉得这不是问题，说道：“让她摔一跤，我们去医院输血，医生一看我们血型对不上就知道了。”
宋建国正在调手表，听到这话目光凝住，半年后缓缓平移，落到完成护肤，正准备往床上躺的李芸身上：“血型对不上，就能知道她不是咱们亲生的？”
前世李芸老了后，闲暇经常听小说，真假千金类型的没听过几百部，也有几十部。
这辈子换了孩子，更是没少研究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捅破真相，张口就回道：“当然，像两个A型血，A和O型血，就生不出B型和AB型血。如果父母都是O型血，就不可能A型、B型、AB型血的孩子。”
宋建国若有所思：“咱俩是什么血型？”
“我是O型血。”李芸说道，至于宋建国的血型，她就不清楚了。
宋建国又问：“宋月呢？她是什么血型？”
宋月长这么大，只刚出生时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就算是几十年后，医院也不会给新生儿测血型，何况是现在。
但这不是问题，李芸想了想说：“不管什么学校，等宋月摔倒进医院，一测就能知道。”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只是……”
李芸问：“只是什么？”
“只是摔到要输血的程度，是不是太严重了？”宋建国说道，“捅破身世是为了求人，月月头破血流地躺在病床上，我去找余冬雪，跟她说孩子在我们家过得很好，她能信？”
李芸一愣，问：“那怎么办？”
宋建国思忖片刻，抬头看向李芸。
他的眼神很沉，有点阴，虽然李芸不太愿意用这样的词形容宋建国，但她确实被看得有些后背发凉。
为了寻求安全感，她的身体缓缓往后，一直靠到床头，才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她摔吧？”宋建国没有注意到李芸的不安说，“我们摔伤要输血，她是不是也要做检测？”
李芸汗毛炸起：“你什么意思？”
她的警惕浮上面庞。宋建国终于注意到，他伸手拉住李芸，语气温和道：“小芸，如果可以，我宁愿摔伤的是我。但厂子那边需要我撑着，所有客户、借贷公司的人也都在盯着我，知道我受伤，他们肯定会上门打听情况，你应付不过来的。”
李芸瞪大眼睛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摔得头破血流？”
“我当然舍不得你头破血流，但……”宋建国一脸心疼地说，“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家不垮。”
李芸简直想笑。
虽然早知道宋建国虚伪，但她真没想到，他能一边为了攀上余冬雪一家，让她摔得头破血流，一边装模作样地说心疼她。
你心疼个屁！
李芸想这么回宋建国，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虽然她不明白，宋建国的事业线怎么会和前世有这么大差别，明明建兰洗发水从研发到生产再到爆火，一切都很顺利。
怎么这辈子洗发水才刚上市销售，就出了质量问题。
更可怕的是，宋建国不压上了全部身家，还借了一大笔钱。
但李芸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前世宋建国也遇到了这样的事，只是他觉得丢脸，后来接受采访，从来不提。
而她前世和宋建国没什么交集，对他的了解，基本来自采访和本地的一些小道消息，所以他不提，她不知道他生产建兰洗发水后，一度濒临破产也正常。
如果宋建国能和前世一样发达，那她肯定不能在这时候跟他撕破脸。
但她也不想摔得头破血流，多疼啊！
而且脑袋多脆弱啊，万一摔出问题，傻了瘫了，甚至成植物人了怎么办？
李芸正想着，听到宋建国压低声音问：“小芸，你总说要跟我同甘共苦，不会到了这时候，连这点苦头都不愿意吃吧？”
“怎么会，只要能解决问题，你让我干啥我都愿意。”李芸连忙挤出笑容，开动脑筋说，“只是我觉得，想测血型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怎么说？”
“楼下老张，前段时间不是查出来得癌活不长了吗？”李芸双手握紧，有些紧张道，“咱们听说后担心，全家去医院体检，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