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想想觉得有道理，点头：“嗯。”
李芸安心了些，继续说：“都体检了，全家一起测血型，看到对不上，怀疑宋月的身世，不奇怪吧？”
“有道理。”
李芸更松一口气：“那咱们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可以。”
……
隔天，两人先带着俩孩子去学校请假，再一家子齐齐整整去医院检查身体。
他们要做的检查，本来不用测血型，但李芸要求测，医生自然不会拒绝，就给开了单子。
有些检查当天出不了结果，但李芸夫妻不怎么在意，只要血型结果当天能出就行。煎熬地等到下去，拿到一家四口的血型数据，夫妻俩傻眼了。
李芸是O型血，宋建国是A型，而宋月血型和宋建国一样，也是A。
拿着血型单，宋建国问：“这还能证明月月不是咱女儿吗？”
答案当然是不。
李芸不死心，拿着血型单去找护士问是不是弄错了。
护士拿过单子看一眼，莫名其妙问：“爸爸是A型血，孩子也是A型血，有啥问题？”
“可、可……”可宋月不是他们孩子啊！
但这话，显然是无法直接说出口的，而护士工作本来就忙，见她支支吾吾，很快失去耐心，让她一边去。
这一天无功而返，晚上两人躺在床上。
宋建国想了又想，问：“你确定当初换了孩子吗？”
“换了，我亲手换的。”李芸肯定地说。
“那月月的血型怎么跟我一样？”
李芸猜测问：“也许……余冬雪夫妻有人也是A型血？”
这世上撞脸的都有，撞血型，确实不稀奇。
但别人跟他血型一样，撞也就撞了，宋月血型跟他一样，他怎么去找余冬雪说孩子抱错了？
宋建国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虽然宋建国总觉得李芸白读那么多书，一家小卖部的账都管不好，最近更觉得她蠢不可及。但李芸毕竟是信息爆炸的时代穿回来的，在抱错认亲这件事上，比宋建国灵光多了。
她很快想到：“我们知道月月血型跟你一样，可余冬雪又不知道，我们可以找人做一张血型单去找余冬雪啊。”
宋建国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造假？”
“单子虽然是假的，但抱错这事是真的。”李芸可不觉得自己在造假。
宋建国没在意这一点，低头陷入沉思。
没思考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他便点头说：“我明天去找人。”
其实这单子，他自己单位都能油印，但单子上面有意愿的章，所以他的找人刻个萝卜的。
但这事不难，没两天，他就带着伪造好的血型单，到利民日化求见余冬雪了。
……
“妈，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看到院子外面的靠边停靠的轿车，陶陶就知道妈妈回来了，一路跑进屋，看到余冬雪便扔掉书包，过来挽住她的手臂问。
“提前下班了。”
余冬雪回答完又问，“今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陶陶说到一半改口，“我们班上有个同学买了本阿伦的磁带，在教室里放给大家听，被老师知道，把他的磁带给没收了，说思想不好。”
阿伦就是谭校长，这时候香江最火的歌手之一。
到八七年，港台音乐虽然不再是禁忌，但在学校里听港台抒情歌，依然会被老师批评。
有些保守的家长，也见不得孩子听这些，如果孩子回家说这事，没准还会夸老师批评得好，并让孩子不要学同学。
但余冬雪不是这样的家长，电影院上了香江的新电影，感兴趣的她还会带着陶陶去看。
也是因为她们家言论自由，陶陶才会毫无顾忌地说这些。
余冬雪听了，果然也不是批评，问是哪本磁带，歌好不好听。
就这话题聊了好一会，余冬雪才说想告诉陶陶一件事。
说这话时，余冬雪的表情有些严肃，陶陶不由紧张起来，坐直了道：“妈你说。”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余冬雪笑。
陶陶立刻拍胸口：“妈你刚才的表情吓到我了。”又凑到余冬雪身边，挽住她的手道，“妈你快说吧，再卖关子我要紧张得冒汗了。”
余冬雪撇她一眼，她脸上笑嘻嘻，可一点都看不出紧张得冒汗。
对上亲妈无奈的眼神，陶陶卖乖地笑。
余冬雪摇头，收回目光，说道：“十四年前，我生你的时候……”
可能是事情过去太久，也可能是之前在宋月面前已经讲过一次，这一次，余冬雪的语气更平静。
但陶陶依然仿佛被她的讲述，带到了那个夜晚，双手渐渐攥紧，脸色也渐渐苍白。
等余冬雪讲完李芸换孩子，口渴喝水的时候，她再忍不住，红着眼眶问：“妈妈，我、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傻。”
余冬雪喝完水，伸手轻轻敲了下女儿脑门，“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怎么会清楚地知道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如果我知道了，又怎么会任孩子被掉包？”
陶陶是个聪明孩子，哪怕一时没转过弯，听余冬雪这么说也明白了。
她抬手捂住并不疼的脑门，眼泪汪汪，喜极而泣道：“我一下子没想到嘛，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太愤怒了，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她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鸠占鹊巢过上好日子，故意把你偷走，让我们母女分离。”
余冬雪没有提原著，只陈述着自己当时的想法，“我想，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可怎么做，才能让她付出代价呢？”
余冬雪自问自答，“嚷嚷出来，当场捅破这件事，让她进监狱？不，病房里只有三个成年人，他们夫妻是一伙的，我孤身一人。如果护士来之前，他们联手把孩子换回来怎么办？我不是会有理说不清？更严重的，万一他们恶向胆边生，对我们母女动手怎么办？”
陶陶仿佛感受到了母亲当时的孤立无援，刚才还喜极而泣，这会又忍不住心疼地流泪。
“所以她换孩子的时候，我没有动。她换完孩子，回去躺下，我依然没有立刻动。直到她睡熟了，我才起来，把你和她的女儿换了回来。”
“妈……”陶陶抓着余冬雪的手臂，止不住泪的望着她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很害怕？”
“不，”余冬雪用手指为她擦拭着眼泪，“也许刚开始我有过害怕，但害怕敌不过愤怒。后来把你换回我身边，我就更不害怕了。”
听着母亲的话，陶陶觉得鼻子没那么酸了。
但还是控制不住吸鼻子，她有些不好意思，捂着鼻子往余冬雪身上蹭：“妈，你真的好厉害！”
她不敢想，如果是她，在那样的处境里会怎么样？
她能像妈妈一样，冷静地忍耐到其他人睡着，再把孩子换回来吗？
余冬雪微笑，一下一下地摸着女儿的头发，“本来这些事，妈不想现在告诉你。”
不说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辈子她的人生，和原著里写的已经完全不同。
原著里的她可能是没有恢复前世记忆，没有参加高考，一直在丰桥肥皂厂干到了经营困难。
在八十年代初，国营厂经营再困难，也不会开除员工，而是将人安排到效益不错也缺人的其他国营厂。
余冬雪就被安排到了纺织厂，因为是军人遗孀——虽然宋建国不是因公牺牲，但也是见义勇为，安排的工作相对轻松，是仓库岗位。
说轻松，是因为这工作没有一线那么累，加上“相对”两个字作为前缀，是因为这岗位需要值夜班。
纺织厂车间是两班倒，晚上进出库虽然没那么多，但肯定也要有人在，所以每天都会留一个人值班。
平时如此，到了逢年过节，其他部门的人都放假了，他们也要留一个人值班。
原著里的余冬雪，就是八九年春节期间值班，正好碰到保卫科疏忽职守，让一伙人翻墙溜了进来。
她为了报信，从藏身地出来，才被发现并杀害。
理论上说，这辈子她不在纺织厂，就算两年后纺织厂被抢劫，她也不会死。
她也会提醒纺织厂的厂长，严抓保卫科职工的工作态度，让他们不敢在工作时间喝酒打牌。
还能提前跟纺织厂附近派出所的人打招呼，说听到风声，有团伙计划春节期间作案。她是利民日化的厂长，派出所领导肯定会重视她说的话，安排人加强巡逻。
让这辈子顶替她值班的人，也活下来。
再加上陆骁也活了下来，所以余冬雪有很大把握活下去。
但就算死亡可能只有万分之一，她也不敢去赌自己没能在那之前解决李芸一家人，他们不会拿着所谓的“真相”攀附过来。
上次见过宋月，余冬雪就打算把当年的事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