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为了别人，向陈翊璟提要求，会不会同意，她也完全没有底。
“想让我帮他？”
忻楠松开手，站在他面前：“嗯。”
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等待陈翊璟的回答，她原以为陈翊璟会借此机会为难她，跟她谈条件，但他没有。
“忻姐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陈翊璟笑道。
忻楠愣住。
从昨天忻楠回酒店，陈翊璟就察觉忻楠的状态不对劲，珂也说她和曾经在云县的朋友见了面，她的朋友过得不怎么好，忻楠难受了。
忻楠难受了。
他心疼她。
值得高兴的是，忻楠终于愿意把事情托付给他，选择相信他。
“忻楠，”他将脑袋放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不用有负担。”
他能帮到她，求之不得，心甘情愿。
忻楠用侧脸贴上陈翊璟，双手环住他，闭眼感受他的气息。
她发现自己在害怕。
因为，她真的开始依赖陈翊璟了。
如果有一天，陈翊璟离开她，她该怎么办？明明该开心，却产生这样的想法，忻楠心里一阵苦涩。
珂也知道忻楠情绪低迷，拉她和惠子井上澪小情侣去商场大扫荡，满满当当几个推车都没装完。
出商场后她收到消息，打开查看。
——阿甯，我是风遥。有人愿意出钱出人力免费给李康安找代理律师，肇事逃逸的那个司机也已经被带走。谢谢你的帮忙，有空回云县，我请你吃饭。
当天晚上，忻楠睡得很踏实。
二月四日，阳光明媚的一天，立春了。
一大早，忻楠发消息给郑凌，她答应过他开春就回云县，立春之后再过不久，樱花就该开了。
午后，孔绪溪把他们带去西城有名的俱乐部，他爱玩，也会玩，去的地方个个都极有意思。
一群人疯闹一下午，忻楠也因为兴致高喝了点果酒，室内暖气很足，动感的欧美音乐震天响，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
有人看上忻楠，跑来搭讪，忻楠刚欲拒绝，珂也横在中间：“兄弟，看见那边那个帅哥没？”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陈翊璟靠在长桌旁看手机。
那哥们确实帅，同为男性，他都自惭形秽。
“怎么了？”他问。
“我男朋友。”忻楠顺势回答。
“我也没多差吧……”男人的胜负欲起来了，余光瞥见她手腕上的表，“你男朋友富二代啊？”
珂也听笑：“何止二代啊，祖上就没走过下坡路。”
她安慰似的拍拍男人后背：“小心思收起来，别攀比，给自己丢面子的事少在女孩子面前干。”
男人讪笑后，不甘心地又往那边站着的人瞥，回到自己朋友身边。
珂也疯起来不管不顾，拉着忻楠跳舞，跳来跳去，两人不知道怎么就身体贴身体抱在一起了。
忻楠以为珂也喝醉了，扶住她的腰，扣住她脑袋往自己肩上带：“能行吗，带你回去休息？”
珂也在她耳边叽里咕噜乱说话。
忻楠没招：“Zoe，你酒量不见得比我好。”
“胡说八道。”
“哥们，你的妞跟人抱上了！”舞池外有人冲回消息的陈翊璟告状。
陈翊璟抬头，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勾勾望过去。
还真是。
陈翊璟搁下手机朝她们方向走：“干嘛呢？”
忻楠招呼他：“把Zoe带边上去，她喝多了。”
陈翊璟去拉珂也：“手粘一块了？”
珂也挣脱束缚，“抱一下怎么着？高兴了我还他妈亲嘴呢，我跟忻楠又不是没亲过！”
说完，她举着酒瓶又走到人堆里晃，彻底给陈翊璟整懵了。
胳膊僵硬好几秒，嘴角抽搐，回味珂也刚刚说的屁话。
亲什么玩意？
忻楠看他神游天外，把他拉回来：“别瞎意.淫，Record短片获奖那天为了庆祝碰了下嘴皮，没别的。”
陈翊璟觉得她的反应逆天：“还不尽兴？”
忻楠说得理所应当：“尽兴了啊。”
她垂眼接起黄风遥的电话，摁开免提。
孔绪溪喝得特别嗨，搞出大动静，珂也拎起被砸碎的酒瓶，怼到他跟前吼：“孔绪溪你大爷的！这瓶酒二十万！”
孔绪溪眼波流转，搂着她的腰凑到她耳边：“哥哥赔你十瓶一模一样的。”
忻楠看着众人嬉闹，黄风遥在电话里叫了她一声，好半天才回过神，她觉得屋里太吵，笑着说等等，我出去一下。
来到走廊外，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电话那头静静的，忻楠轻快开口：“风遥，你说吧。”
“阿甯，”黄风遥哑着嗓子，寒风呼啸，声音都在颤抖，“郑凌死了。”
第66章 心疼
郑凌死了。
死了。
有时候忻楠觉得上天可能真的不太喜欢她, 否则怎么会如此残忍，在她最充满希望的时候当头一棒，将她拉入炼狱。
黄风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 她突然开始耳鸣，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呢。
明明郑凌已经快出院了, 明明他们约定好春天樱花开时见面，明明已经立春了。
忻楠无力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蜷缩起来, 将脸埋在腿间, 五指死死揪住自己发丝。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哭, 哭不出来, 只是浑身都在抖，抖得吓人，像濒临死亡却垂死挣扎的重病患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忻楠疯了似的朝门外跑, 拦下路边的车，惨白着脸麻木开口：“火车站。”
她买的最近一班火车，失神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近十二个小时, 她还要等十二个小时。
忻楠猛地睁开眼, 冷汗溢出，喘息几口气打开手机。
火车启动, 忻楠缩在小床的角落里企图从中获得一丝安全感，可惜绝望还是如潮水般将她死死包围，密不透风。
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往外弹, 五六个未接电话赫然涌现。
陈翊璟在找她。
忻楠无力注视昏暗的屏幕，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眼泪滴落。
好累，身体一直向下沉，累到一句话不想说，一个字不想解释。
她摁下关机键，再次闭眼。
说不清什么感受，好像自己始终还是独自一个人。
她是云县的人，在云县也只有一个在乎的人，现在他死了，她却在外边活得自在。
忻楠又开始反胃，脑子痛得要炸开，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药呢。
她抖着手翻找自己的包，空的。
药呢。
忻楠开始冒冷汗，她哆嗦着来到走廊，摇摇晃晃扑向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药呢。
人呢。
为什么没有人在她身边？为什么她要离开云县？
离目的地还有七个小时的时候，忻楠开始发烧。
脑袋昏昏沉沉，意识时有时无，忻楠靠掐自己的胳膊硬生生熬过去。
再次开机，消息和电话一窝蜂涌来，她全部清空，随后上车。
凌晨四点，天已经蒙蒙亮，风在耳边哀嚎，临近院子，忻楠突然停下脚步，院里的哭声太凄惨，太刺耳，她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
忻楠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放在嘴边，手不住地抖。她僵硬地摁下打火机，火苗几次被风吹灭，再摁，再灭。
烟雾缭绕，烟熏得眼疼，冷空气和尼古丁一同吸进肺里，散去些痛苦，火星渐渐燃尽，忻楠用手掐灭，轻微的刺痛传进心里，挪动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高香茹在黄风遥怀里放声大哭，各家亲戚围成堆，低声安慰着“节哀”，郑父表情木讷地站在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着烟，四周满是烟头。
好像一夜之间，一个家就散了。
忻楠缓慢走过去，沉声：“伯母，伯父。”
高香茹听见声音抬头，红肿的眼睛睁大了些，踉跄着几步上前扑在忻楠怀里，“阿甯妹子，俺儿他走了……阿凌他昨天走了……他还那么年轻……你说我的命咋这么苦……这么苦！”
郑父走过来，将高香茹拉起来，“她还是个孩子，莫伤到她的心，好了你……”
忻楠握住高香茹粗糙的手，心痛如绞。
火化前，忻楠去看了郑凌最后一眼，她站在瞻仰台前，隔着玻璃望着男生。
消瘦的面容，恬静的表情。
泪水出现得毫无征兆，忻楠蹲下身，“傻子。”
她哑着嗓音，泪流满面：“傻子，你骗我。”
“这事我要记你一辈子，你知道吗郑凌，你竟然敢骗我。”
“说好要做一辈子朋友的，你怎么敢先离开？”
忻楠捂住脸，眼泪还是透过指缝落下，她不想和郑凌道别，只是和他胡乱地聊了许多，无厘头的话题，她在南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