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半个月前忻楠同意和他接触, 他就养成习惯给她带早餐。
忻楠没胃口，这几个月心里想的事太多太沉，几乎没有胃口。
她听见周季远的话, 拆开包装袋，将吸管插进豆浆杯，喝了一口。
一辈子吗？
这种话，也太虚伪，她自己都不信她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到老到死。
两人最近来往密切，不少人在传他们的绯闻，周季远对这些八卦很受用，自然不会反驳，旁人问起也是但笑不语。
而忻楠身陷漩涡，外加她的身份，没人敢贸然询问，只能暗戳戳地背后议论。
曾经学校里最风光的一对情侣，陈翊璟和忻楠，应该是彻底结束了，陈翊璟身边有祁睿妍上位，忻楠则和周季远好上。
不少人唏嘘，要不说谈恋爱得门当户对呢，同一个阶层才有走下去的可能。
“穷逼配穷逼，很般配啊！”与人擦肩而过时，忻楠听见人说。
她拽住那人的胳膊，“你在说我？”
那人被盯得发怵，没料到忻楠会选择当面和他杠上，“我又没指名道姓，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忻楠最近心里窝着火，也不在乎自己作为学生会主席公然和人发生争执会产生多恶劣的影响，刚想回怼，就被周季远拉到身后：“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忻楠咬牙，骂了句，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周季远和人说了什么，追上她：“小楠。”
忻楠将早餐袋扔进垃圾桶：“我回班了。”
“还在生气？”周季远笑道，抬手摸她的脸，“笑一个，你笑着好看。”
忻楠躲开，“走了。”
周季远平和道：“晚上带你去校外新开的鸡毛馆子，味道挺好。”
忻楠回班，心底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她是变得情绪化了点，归根结底还是那群人嘴太碎。
但她现在在纠结一件事，这件事她今天必须做出了断。
晚饭时间周季远果然按时出现在门口，他轻敲大门：“小楠，走吧。”
周季远带着忻楠在店里角落坐下，他如往常一样同她分享生活，忻楠静静听着，很少发表想法。
“你好像从来不跟我分享你的日常。”周季远拆开塑料包装放在忻楠面前。
“没什么可说的，”忻楠答，“都挺没意思。”
她也不抱有期待，活着，然后等待第二天到来。
“我还以为，你单纯对我没有分享欲。”他记得忻楠以前生活很精彩，不少活动都会出现她的身影。
“你想多了。”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菜上齐，周季远将它推向忻楠，“尝尝，我觉得还行。”
忻楠味同嚼蜡，勉强吃了些就停筷。
“周季远，”她问，“你喜欢我吗？”
男生失笑：“当然了，否则我为什么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呢？”
“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现在你会选择继续陪我吗？”
周季远认真想了想，“我没经历过，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你不会。”忻楠肯定地说。
“你怎么这么笃定？”周季远也放下筷子，“万一我会呢？”
“你不会，”忻楠固执说，“周季远，待会你陪我散步吧。”
话题转变得很快，周季远稍微错愕，但对她的主动更意外，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当然，我很乐意。”
九月底，天气大多燥热，今天难得阴天，凉风吹拂，忻楠与男生在汀桥漫步，桂花开得正浓，花香四溢。
周季远感慨：“我喜欢这个味道。”
忻楠音色无波：“是吗。”
她面向他，注视眼前的人，“周季远。”
周季远听见她叫自己名字，轻扬唇角：“怎么？”
桂花树下，迎着傍晚的微风，忻楠沉默半晌，深呼吸，双手扶住男生的肩膀，轻轻贴上他的唇。
她没闭眼，所以清楚看见了周季远脸上错愕惊喜的表情。
她摁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嘴唇贴合更紧密，忻楠感受着自己的内心，没有疯狂跳动，没有喜悦，没有任何情绪。
男生不敢轻举妄动，第一次被喜欢的女孩主动亲吻，浑身僵硬，紧绷着身体，嘴唇闭得很紧，手足无措，想抱却不敢，僵在原地很尴尬。
忻楠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冷漠。
陈翊璟和她接吻时，是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场面，像两个极端。
忻楠松开手，退回原处。
她认清自己的感情了。
“对不起，”忻楠说，“周季远，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们做回朋友吧。”
周季远原本还沉浸在忻楠主动吻他的欣喜里，下一秒，被忻楠的话打入地狱。
他无法接受，眼底情色还未褪去，声音说不出的苦涩：“接过吻之后提出只做朋友的要求，小楠，你知道自己很残忍吗？”
“对不起，”忻楠愧疚，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伤人，“但我无法爱上你，你想让我怎么弥补你都行。”
周季远看她不忍又纠结的模样，苦笑：“你还是忘不掉陈翊璟。”
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忻楠的心隐隐作痛：“是。”
周季远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回想那次陈翊璟和他对峙。
是忻楠送他到医院的第二天。
“你凭什么觉得忻楠会选择你？”他知道忻楠为了他，甚至抛下了陈翊璟的邀约，当时他有多高兴，大概只有自己知道，他觉得忻楠偏心于他，所以说出的话充满挑衅，“我会穷极我的一切资源和人脉，不做分毫保留，全力托举忻楠，你能做到吗？”
他不信陈翊璟这样的人，会甘愿为一个县城里爬出来的女生牺牲自己的利益，所以他势在必得，胸有成竹。
“可惜你所谓的倾尽所有，也不过是我随手施舍的零头。一个底层的废物，也敢拿你的人脉资源跟我竞争？”
陈翊璟讽刺的笑容太过明显，眼底的不屑刺痛了他的眼睛。
“现在的忻楠已经站在你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你拿什么托举她，又有什么资格托举她？”他听见陈翊璟说，“周季远，你也配跟我抢人？”
周季远被他不可一世的模样惹恼，他很少生气，因为觉得没必要，但陈翊璟此刻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反复碾压，还借忻楠对他进行羞辱，他愤怒不已，和陈翊璟发生了争执。
他当然是敌不过陈翊璟的，但不后悔，因为无论如何，结果都有利于他，还可以借此在忻楠面前博得更多同情，让忻楠完全偏向于自己。
可忻楠还是忘不了陈翊璟，周季远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像个小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将忻楠的心留在身边。
“他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喜欢？”他无可奈何，更多的是不甘。
他清楚自己和陈翊璟的差距，可不是人人都有他那样的背景，周季远一直觉得真心是可以换来真心的，是他幼稚了。
忻楠说不出来，但陈翊璟就是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不用对我说这句话，”周季远觉得难堪，“既然你说我们做回朋友，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再劝你一回，忘记陈翊璟吧，他和祁睿妍的事你比我清楚。”
那张照片再次浮现眼前，忻楠拼命想抹去：“我在尝试忘记他。”
“忘掉他之前，做个彻底的了断，忻楠，别自我欺骗。”
“我明白。”
分别后，忻楠坐车到高尔夫俱乐部，周季远最后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响起。
他没说错，所以她来了。
忻楠报了名字，被人领到包厢门口，经理轻敲两声，“不好意思打扰各位，这位女士似乎有事在找人。”
忻楠站在门口，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灯红酒绿，意乱情迷，每个人都尽情放纵，完全不受拘束。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陈翊璟，以及他身旁的祁睿妍。
忻楠惊讶发现，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因此生出可怖的恨，明明是两个最极端的情感，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包厢内的人皆是探究神色，陈翊璟目光一寸一寸移向她，很平和，没有丝毫起伏。
一时间谁也没出声，忻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宋时钰碰陈翊璟的肩：“找你呢。”
祁睿妍很想开口嘲讽，但也知道此刻说任何话都只会激发陈翊璟的厌恶，她很识相，所以选择无视。
半晌，陈翊璟道：“有话在这里说。”
忻楠狠心走到他面前，坐下。
祁睿妍心里怄气，倒了杯酒递给陈翊璟，陈翊璟喝了口，她又从他手中拿走，嘴对嘴一饮而尽。
忻楠目睹这系列动作，火气冒了又冒：“你们在一起了？”
“跟你有关系？”陈翊璟轻飘飘把问题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