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好说，忻楠同学，出院手续办妥后，我们再见一面，好好谈谈。”他说完，向她点了点头，离开。
病房归于平静，忻楠盯着大门出神。
医生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那个人还是不声不响，从没出现过。
如果是梦，那也该醒了。
忻楠很久没抽烟，护士姐姐盯着她，她也不敢造次，偷摸找借口溜出去，点燃一支放在嘴边。
这烟叫什么来着。
她记得很久以前，在西城抽过，卖烟老板还跟她扯了好长一段故事。
再次回神，烟已燃尽，忻楠才惊觉自己忘记了它的存在。
不该做的事，不做也好，不该认识的人，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忻楠回到病房，夜里睡得很不安稳，这几天她总是做噩梦，每次醒来浑身无力。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窗外月色暗淡，一点微弱的光线照进来，隐隐倒映出一道人影。那人走到床前静静看了会儿，俯身吻了吻女生的额头，又在床前守了很久，久到天已经蒙蒙亮，才离身关上门。
……
忻楠走完流程，在医院门口再次见到了时英杰，男人绅士地替她拉开门。
“临走之前，我要见一面祁睿妍。”忻楠说。
“祁小姐在英国，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忻楠微怔半晌，讥讽道：“她也知道自己在国内混不下去了。”
她原以为是祁睿妍不想继续在汀桥和她斗争，所以提条件要她离开，原来早就跑路了。
“祁小姐无论在哪儿都能过得风生水起，这是祁家赋予她的底气，”时英杰解释，“祁小姐离开，是她出现了精神障碍，需要治疗。”
忻楠听见最后一句话，沉默了半分钟，道：“报应而已。”
真正的恶人从来不会内耗，害了人也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忻楠对自己的想法很意外，其实她一直都觉得祁睿妍身上某个点跟自己如出一辙，她们都该是群众里的异类。
可惜祁睿妍和她想法不同，她太在乎陈翊璟。
“卡里已经打去三十万，西城附中三天后开学，机票订在明天下午，另外祁家给你安排了住所，落地后会有人接你到具体位置。”
处理得真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毛病，有钱真好啊，即便犯了事也能买通受害者，继续逍遥法外，忻楠望着窗外想。
她抹了把脸，垂眼：“陈翊璟知道这事吗？”
“当然。”
“你们交涉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平淡。”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
原来如此，忻楠扯出一个笑。
“我在汀桥有个朋友，”下车前，忻楠最后说，“祁家要保证她的安全，让她好好读完最后半年，无论什么方式。”
忻楠回屋收拾行李，趴在窗边想事情。算着时间，这是她留在南城的最后一天。
南城太大又太复杂，大到她心无归所，复杂得她精疲力尽。
她和张雪蚕见了一面，女生刚兼职完下班，穿着奶白色棉服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叫她楠楠。
忻楠凑近抱了抱她，将手里的礼袋递给她，张雪蚕很惊喜，里面是用礼盒装着的一条围巾：“好沉，干嘛突然送我礼物呀。”
忻楠说：“新年礼物。”
她取了五万现金放在礼盒下面，还写了一封感谢信，拜托女生交给杜义康，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新年早过啦。”张雪蚕鼓着脸。
“迟来的，给你补上。”忻楠笑道。
她细细端详着女孩，白净，柔和，小小一张脸，头发丝很软，校内校外都是寻常的低马尾，杏眼，睫毛细长，脸颊右侧有颗小痣，很乖的一个邻家女生。
张雪蚕拉着忻楠的手在街上晃悠，汀桥太压抑，只有放假才能获得片刻喘息时间，张雪蚕珍惜这点短暂的安宁。
“好想这样一辈子。”她哈着冷气说。
忻楠眼睛发干，眨了眨，“你高考完想去什么地方？”
女生认真想了想：“去北京吧。”
“北京？”忻楠望着前方，“你想去首都啊。”
张雪蚕点头小声说：“那里离南城好远，所以我想去。”
忻楠睫毛微颤，“你想逃跑吗？”
“我想呀，”张雪蚕揉了下眼睛，“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
挺好的，忻楠想，以张雪蚕的成绩，考上北大没问题，她的未来会越来越宽敞明亮，没有自己，也照样活得精彩漂亮。
“我也想。”如果可以，她们一起逃跑就好了。
忻楠站在路灯下，望着女生的眼睛，“对不起，雪蚕。”
女生露出不解，“楠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忻楠说，她有她的苦衷，但她必须离开了。
张雪蚕呆住，“什么意思？”
忻楠双眼湿润，摇头：“走吧。”
张雪蚕被忻楠表现出的悲伤影响，也跟着低落下来，埋头紧盯地面：“楠楠，我是不是一直在拖累你。”
她知道自己太过软弱，任人欺负，只能躲到忻楠身后，忻楠也因为她受到了更多恶意。
“想什么呢？有你陪着我，我才不至于一个人，你因为我被欺负，是我对不起你。”
张雪蚕牵她的手捏紧了些，甜甜地笑：“那我一直陪着你。”
忻楠被女生的笑容刺痛，也跟着笑起来，眼泪顺着眼尾落下，被她飞快抹去。
好开心啊。
她该开心的。
“我可以抱抱你吗，楠楠。”张雪蚕呢喃。
忻楠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飘落，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告别仪式。
女孩的身体很软，也很瘦弱，忻楠觉得张雪蚕现在一定好冷好冷。
她闭上眼，眼泪滑落，化作万千雨丝中最寻常的那滴。
“楠楠，我会失去你吗？”
张雪蚕仰起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不会。”忻楠不愿让女孩看见自己流泪，环住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
“雪蚕，我很爱你，所以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谢谢你，祝福你，请求你，记住你。
“我会来找你。”
我们终会在北京相遇。
二月末，南城久违地下了场特大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周。
温度骤降近十度，雾霾笼罩大地，整座城市陷入无尽的灰暗。
忻楠落地西城，和过往的一切断开联系，注销所有账号，掰掉电话卡。
新卡激活的那一瞬，忻楠仰头看了看天。
那一天，西城晴空万里。
她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
第102章 回头
这是忻楠第二次来到西城, 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忻楠铁了心要与过去断联，重新开始, 她也做得很绝，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任何与南城有关的人和事都抹除干净。
她知道这样或许会伤害一些人的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与她站在对立面, 在一年以前，她都是幸福的, 但现在, 她一旦回想起南城, 痛苦已经大于幸福。
创伤无法补救, 只能靠时间淡化, 忻楠知道这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西附是全国鼎鼎有名的重本高中，里面的学生各科全面开花, 重本率高得吓人。
忻楠的出现太过突然，时间也让人意外，毕竟只有最后几个月。一般来说, 稳定熟悉的环境更利于学习, 谁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跑去陌生的地方, 所以她刚转去的那周，在西附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忻楠的长相很出众,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艺术生，有人觉得她眼熟，问她是不是当过模特或是主播, 忻楠都否认了。
她在网上的确小火过一段时间，在韩轲彦店里兼职的时候，被人拍下来发网上，还有不少人直播过。
又是南城，忻楠止住回忆。
忻楠刚进去那会儿，成绩在三十到五十名之间徘徊，状态稳定后，渐渐回升到前十，接着进了前五。
她的生活很规律，三点一线，没给自己留休息时间。因为一旦放松，她就会不受控地陷入回忆，这太影响她的心态，她逼自己每天累得能倒头就睡。
忻楠的同桌，是个古怪的男生，叫乌斯年。
之所以古怪，是因为他整个人看着特别蔫，刚开始忻楠以为他是来混日子的，毕竟她转来之前，这人单独坐在最后边。
后来忻楠发现乌斯年成绩倒是还行，就是没什么活人感，爱睡觉，除了睡觉就写题，不和人说话。
忻楠没打算跟他产生多少来往，只是在班主任要求所有人在班墙上填自己的目标学校和人生理想，她写完看乌斯年那栏空着，是整面墙上唯一一处空白，特突兀，于是随口问：“你没填？”
男生趴在桌上，闭着眼回：“没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