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卷毛男纠结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忻楠面前，“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珂也满脸揶揄，抄着手上下打量，长得还行，不过忻楠这几年都不近男色，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忻楠觉得自己咖啡喝多了，老心慌，把嘴里的冰块嚼碎，懒洋洋的：“我喜欢女生。”
“？”
被这种理由拒绝实在太伤人，卷毛男一脸惊讶，结结巴巴：“什、什么？学姐，你在开玩笑吧。”
“你不信啊？”珂也凑过来一块儿逗他，“我是她对象，你没打听过？”
卷毛男张着嘴支吾半天，跑了。
珂也盯着他背影笑了好久。
三人找了家苍蝇馆子，这家炒菜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学导演花费真的高，忻楠一有空就跑剧组，天天熬大夜赚辛苦钱，身兼数职，什么活都干，就为了给自己的组攒经费。
“大学三年也没见你谈过恋爱，”珂也开了瓶啤酒，“你是真不感兴趣？”还是心有所属。
后半句她没问出来。
忻楠在跟下个组的美术指导沟通置景道具的事，头也没抬：“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想套我话？有想法直说。”
珂也一边把玩Aiden白净的脸，一边回：“陈翊璟回国了。”
毫无征兆的一句话，忻楠打字的手顿住，久久保持同一个姿势，没说话。
“昨天。”珂也把话说完。
六月中旬，西城的温度已经高得吓人，店内风扇空调一齐打开，依然闷热不堪。
良久，忻楠回答：“知道了。”
她接通主创打来的视频会议，面色平静地交流完各项筹备工作，挂断后，菜已上齐，她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吃。
“Thea，”珂也没动筷，“你在等他，现在他回来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等他？”忻楠有点倔。
“因为我是你朋友，我了解你，”珂也回答，“这三年你都在等他。”
陈翊璟出国三年，一次没回来过，珂也骂过他无数次，连带着贺聿礼那群人一起骂了个遍，她觉得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飞出去把忻楠扔在这里算什么男人。
治病治病，病因在国内，他在国外躲一辈子也没机会治好。
忻楠放下筷子，“他在哪儿？”
珂也没摸清她的想法，“南城。”
忻楠应了声，“我不会找他。”要找，也只有他来找她的份。
这三年，除了珂也，她没跟南城相关的任何人有过联系，包括他。
但她听周围人偶然提起过，留学圈里，陈翊璟和宋时钰他们几个还挺出名，闹出过不小动静。
室友围在一起看他们的照片，忻楠在旁边敲电脑，她们把她叫过来一起欣赏：“帅哥诶，忻楠，这种类型很少见的，你不看看？万一是你理想型呢？”
忻楠看了眼，面无表情：“就那样。”
室友纷纷表示她眼光太高，不过又觉得合理，毕竟忻楠条件摆在这儿，眼光高也很正常。
类似对话有很多次，这也是忻楠了解陈翊璟大学生活的唯一途径。
“他会来找你的。”珂也笑了。
Aiden不明所以，其实他吃不了辣，但珂也又无辣不欢，所以吃得面红耳赤，“Thea，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被男人影响了，”忻楠失去胃口，“Aiden，你要是犯蠢，你女朋友也会很烦。”
Aiden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和你的恋人吵架了。”
忻楠嘴硬：“并没有。”
珂也被逗笑，去捏男人的脸：“纠正，是前男友。”
Aiden搞不懂：“既然已经是前任关系，为什么还要被他影响？”
“因为难舍难分呗。”
忻楠咬牙：“Zoe！”
珂也笑着摆手：“我错了我错了，吃好了吗，走吧，单我已经买了。”
忻楠睨她：“再擅自结账你以后别跟我吃饭。”
“Thea姐，这两年你越来越无情了。”珂也佯装抱怨。
忻楠心里装着事，草草应了声：“杨南星整了个开机仪式，制片那边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保证按时到场，忻导。”珂也是摄影指导，自然缺席不了。
忻楠听她刻意恭维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走开啊。”
珂也挥手：“我爱你，但我现在要过二人世界去了，待会见。”
忻楠扫了辆共享电瓶车骑回宿舍楼，刚进门，室友焉晴在阳台叫她：“楠楠，你给我介绍几个播音生呗，拍摄需要。”
忻楠把剧本放进文件袋：“待会儿帮你问问。”
焉晴是个台湾女生，声音软软糯糯的，性格很可爱，是珠圆玉润的那类型美女。忻楠钟爱萌妹子，虽然宿舍四人关系都不错，但和她走得最近。
焉晴晾完衣服跑过来跟她聊天，忻楠边聊边化了个淡妆，化完女生拉着她拍照，她捏着女生的脸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好呀，”焉晴眼睛亮亮的，“楠楠你还没发过我呢。”
她一直觉得，朋友在社交平台发自己是关系好的象征。
忻楠其实不怎么发朋友圈，今天也就一时兴起，刚发没几分钟，微信显示有消息，她点进去，一直潜水的某人突然诈尸了。
乌斯年：？
忻楠反扣一个问号回去。
乌斯年：你跟焉晴认识？
忻楠注意力原本在剧本上，这会儿也没空管了：？
乌斯年：操，咱俩孽缘。
忻楠一开始没看懂，后知后觉，回想起几年前男生跟她提过某个人。
真有这么巧？
她立刻回：别搞我。
乌斯年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吓得忻楠把手机熄屏了。
焉晴懵懵的：“怎么了楠楠？”
忻楠脸色镇定：“没怎么，手滑了。”
女生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递给她：“你看新闻，这对情侣真是郎才女貌。”
忻楠下意识去看手机，视线刚落在上面，呼吸滞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爆发出剧烈轰鸣。
焉晴注意到忻楠苍白的脸色，担忧道：“怎么了楠楠？”
忻楠愣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新闻标题。
——万瑞集团继承人与殷家千金正式订婚，两大家族强强联手。
“楠楠？”女生见她状态反常，“你不舒服吗？”
忻楠麻木地看向她，只看见女生一张一合的嘴唇，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心脏再一次产生撕裂般的疼痛，痛到忻楠瞬间失声。
她擦去额间冷汗，拿起桌上的烟盒朝屋外走，“我没事，去外面抽根烟。”
焉晴依然不放心：“如果不舒服，我陪你去趟医院好不好。”
忻楠想扯出笑容安抚她，但她发现自己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我没事，真的。”
她关上门，拿烟的手剧烈颤抖，几次都没放进嘴，直接掉在地上。
忻楠望着地上滚落的烟发愣，好一会儿才捡起来。刚蹲下身，便痛得再也无法起身。
她环住自己，大口喘息，眼泪积压在心里，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太久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只要和陈翊璟沾上边，她就会变得脆弱，她总是被他影响，即便他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即便他们已经分开了整整三年。
她居然还在等他。
忻楠觉得自己真够可笑的，等了三年，最终得来他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贱不贱。
忻楠起身将烟连带烟盒一起扔进垃圾桶，回到宿舍。
焉晴立刻走到她面前：“楠楠你好点了吗？”
“我真的没事，”忻楠安慰，“相信我，Mia。”
焉晴只能点点头：“我给你弹吉他好不好，我刚学的。”
忻楠勉强笑了下：“好啊。”
女生把吉他从包里取出来，她才学没多久，只会一点简单的曲子，弹得断断续续，她只是想逗忻楠开心。
忻楠静静听着，焉晴弹到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楠楠，我技术不够好。”
“挺好听的，”忻楠说，“你想听什么？”
焉晴知道她会弹，立刻笑着说：“都行，只要是你弹的。”
忻楠将吉他抱在怀里，弹了首很古早的曲子，她弹，焉晴就眼巴巴地看着。
忻楠弹得出神，她还在想陈翊璟订婚的事，注意力没在吉他上，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重，“砰”的一声，某根琴弦突然断开，忻楠指尖传来剧痛，鲜血顺着手指缓缓流出。
“楠楠！”焉晴惊呼。
忻楠回过神，望着不断朝外涌的血，还是没什么反应。
女生用纸巾包裹住忻楠的手，满眼心疼。忻楠摇摇头说：“不好意思，走神了，赔你一把新的。”
“没关系的，你的伤严不严重？”
忻楠能感受到痛，但也不在意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