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焉晴看着她的脸，“楠楠，你好像总是不开心。”
即便生着一张明艳的脸，置身事外的模样，焉晴依然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消沉。
忻楠听见这句话，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对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回忆涌上心头，忻楠忽然红了眼眶，想骂人。
焉晴从没见过忻楠落泪，哭泣和软弱跟她好像压根不搭边，无论什么场合，都不会畏惧退缩，是她羡慕的那种人。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忻楠将被血浸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说得缓慢，“很喜欢很喜欢，离开他活不了的那种喜欢。”
“后来呢？”焉晴问，原来忻楠还有这样的过去，她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后来我发现自己被骗了，”忻楠垂眼，“我以为他跟我一样在等对方低头，只要开口就能重归于好，但其实他早就往前走了。”
焉晴张开手抱住她，小声说：“楠楠，你不开心，我好像也不开心了。”
忻楠任由她抱住自己，她听见女生飞快的说：“我以前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我和他在一起很不开心，所以我离开他了。”
焉晴松开手，认真说：“我刚开始也很不适应，后来就习惯了。我猜他也有了新的女朋友，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楠楠，没关系的，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能想开，和我一样。”
忻楠望着她，说不出话。
她也以为时间可以带走一切，可三年过去，她还是没能忘掉陈翊璟。
陈翊璟，真的带给她太多东西，他们之间的感情太复杂，像个死结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逃得越远，系得越紧，越难解开。
离开机仪式还有半个小时，忻楠提前出门，托人买了新吉他让人送货上门，之后收起手机，抬头，远远看见珂也站在宿舍楼下。
“走吧。”她走近说。
珂也观察忻楠的表情，半天没看出所以然，沉默不语。
忻楠撑开遮阳伞：“发什么呆？”
珂也说：“我知道你难受。”她也难受，她觉得陈翊璟是真他妈混蛋，殷思雨也够掉价，几年前她就不死心，没想到真的选择用婚约来套住一个人。
明知道最后没有结果，明知道陈翊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货色。
搞这么一出，折磨自己，也折磨忻楠。
这回换作忻楠沉默，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抵达第一个取景地，忻楠收好伞，神色自然地招呼其他人。
开机仪式结束，拍摄就紧接着开始。忻楠作为总导演，工作量大，忙起来半点休息时间没有。珂也看在眼里，知道是她没打算给自己留喘息时间，否则情绪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天镜头不多，晚上十二点左右收工，剧组其他人各自收拾完就坐车回酒店休息了，忻楠留到最后，她还在给自己找事干，珂也拦住她：“走了，这些事留给场务。”
忻楠抽回手：“顺手就干了，你先回。”
“忻楠，”珂也沉脸，“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忻楠起身看向她，也没什么笑意，两个人僵持了会儿，她妥协：“行。”
珂也跟她并肩站在路边，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她：“不高兴就哭呗，这有什么。”
“现在为他哭算我吃亏。”忻楠点上火，说。
珂也想笑也笑不出来，皱着眉没吭声。
“珂也，”忻楠指尖的烟随着风飘散，不知怎的就熏到了眼，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接着道，“这些年，从云县到南城，再到现在的西城，我只爱过一个人，也只恨过一个人。”
珂也手拢了拢头发，将它们一并撩到脑后。
爱，她知道是谁。那恨呢？
“前者，是陈翊璟，”忻楠的声音缥缈，“后者……”
后者还是陈翊璟。
“你们该好好聊聊。”珂也说。
“有必要吗？”忻楠转身，“他都选择殷思雨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为他停留。”
“其实他……”珂也难得嘴笨，“或许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忻楠回头，“Zoe，你有事瞒着我。”
珂也觉得自己犯蠢了，当初殷思雨提出用婚约捆绑陈翊璟时，她就该彻底打消殷思雨的念头。
她低估了殷思雨的执念，但陈翊璟是抱着什么心态同意的，她想不通。
这几年，她越来越看不透陈翊璟的心思，很多时候，她在波士顿和他见面，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层什么，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模模糊糊不清不楚，明明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又带点颓废的模样，怎么就变了。
因为环境，还是心境，又或许，因为某个人。
“珂也，”忻楠忽然道，“你喜欢过陈翊璟吗？真心的那种。”
珂也原本纷乱的思绪被拉回，这个问题，于她们而言，真的很微妙。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珂也甚至想过让陈翊璟做出选择，她想知道在一段纷争里，自己和忻楠之间，他究竟会选择谁。
制造矛盾不是难事，毁掉一个无权无势的转校生更是轻而易举，但珂也亲手扼杀了这个恶念。
“说实话，有过。”
“那你是怎么放下的？”
珂也仰头无奈地笑着：“但凡他心里多一点我的分量，我应该也放不下了。”
她感慨：“你真的很不一样啊，忻楠。”
路灯下，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有点想哭。”忻楠声音特别低。
“那就哭吧，”珂也把她的脑袋压向自己，“我不看你。”
第104章 抽离
西影六月底放假, 忻楠把期末短片提交之后和珂也飞去曼谷玩了一圈。
前几年两人从西城出发，顺着地图走了大半个中国，北京上海一路来到川西, 又从西藏再到新疆内蒙。宽广的世界会稀释痛苦，国内走遍了，她们开始朝外面走。天南海北, 真的没有再分开过。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徒步在异国小镇,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小店里飘出。
是家唱片店，忻楠侧头问身旁的珂也：“这是什么歌？”
“老男孩, ”珂也追问, “你许过愿没？”
“浪迹天涯。”忻楠声音飘过来。
珂也的笑声很轻：“那实现了。”
“还有一个。”
“是什么？”
忻楠没吭声, 开始朝前走。
“喂, 你这样很没劲诶。”珂也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忻楠转移话题：“Zoe, 你为什么不爱穿短裤了？”以前可是超短裤天天不重样。
珂也不以为意：“不喜欢了呗。”
“以后就叫我珂也吧，别叫Zoe了。”过了会儿，她又说。
忻楠去看她, 好半天也没说话。
忻楠原意是毕设取景东南亚，拍点接地气的小百姓故事，玩完回来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设准备怎么搞？”珂也取下眼罩, 从床上爬起来。
忻楠站在全身镜面前整理衣服：“去西北。”
珂也来兴致了：“带上我啊？”
“当然, ”忻楠说, “你愿意的话。”
珂也下床打了个哈欠，这酒店环境挺好, 她一觉自然醒，“后面一个月回南城转转？”
忻楠收拾护肤品的动作没停，“你是想让我跟陈翊璟碰面吧。”
珂也头大：“靠, 我以前真没这么爱管闲事。”
忻楠露出半点笑意，“我回去能干什么？拆散一对青梅竹马？”
“说不定另有隐情。”
“如果真的有，”忻楠拉上拉链，“你应该告诉我。”
“我知道的话，你也一定知情。”珂也洗了个冷水脸，“你要是跟他面对面交流，效率肯定比现在高。”
“我好心情还挺值钱的。”言外之意陈翊璟在她这儿属于浪费时间。
忻楠转头看着照镜子涂口红的女人，“我突然想染个头发，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珂也抛了个飞吻，“你是我女神啊，女神染什么都好看。”
有时候忻楠觉得珂也真的像个女流氓，但她偏偏又爱跟这个疯女人待一块，因为她也挺疯的。
忻楠走过去，见珂也反手把屏幕扣过去，顺嘴问：“在看谁？”
“没，”珂也说，“我出门一趟。”
忻楠说：“去吧。”
她发现自从和珂也重逢后，这个女生其实一直心里装着事，再怎么隐匿，眼睛里的东西没办法藏，但珂也不说，她也不强问。
最后忻楠染了个亚麻灰棕，她刚进店，理发店长特热情地跑过来接待她，笑得也谄媚，果不其然最后染完，他问忻楠能不能拍视频发网络平台上做宣传，就不收她费用了。
多大点事，忻楠把账结了，又让他拍了四五条，三百六十度拍了个彻底。
“你是模特吧？”店长眼睛都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