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胜青啪啪啪鼓起掌。
“程医生不愧是心理医生，口才就是好，字字句句都在为我好，为我着想。”
她放下手，“可是怎么办，这口饼没滋没味的，我吃不下。”
程淮皱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
越胜青充耳不闻，脸上是情真意切的苦恼，终于她眉心一松，双眼发亮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程医生你三心二意，犹豫不决，既想招惹年轻单身小姑娘，又不肯失去我这个巨有钱的美貌寡妇，所以才会让我看见你这张脸，听到你说话就内心作呕，想把你扇的妈都认不出来吧。”
程淮：“……”
“还不滚？”越胜青跃跃欲试，“那我可动手了哦。”
程淮以一个足以崩人设的飞快速度起身远离了越胜青。
“你冷静一下，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我，我就先回诊所了，麻烦你和月明说一声。”
“站住。”
越胜青冷冷地看着他，“我允许你走了吗？”
程淮抬起的脚一顿，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洛宁，你……”
越胜青：“叫我洛小姐。”
程淮安分改口：“洛小姐，你还有什么吩咐？”
越胜青这才把逼人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离婚，你出了力，我承你的情，所以今天在陈月明面前，我也如你的愿，没有透露过你对我的觊觎。这就算还你人情了，你认不认？”
程淮摸摸鼻子，面色僵硬地点了头。
“好，那就当你我两清。如今我看好陈月明，想把她签进公司做艺人，你就是挡在我和她之间的阻碍，是我需要清理掉的敌人。程淮，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你要是今生非陈月明不可，认定她是和你共度余生的命定伴侣，现在就去向她表白，我可以成全你们。但是！”
越胜青眼底亮起暗金色星芒，属于人类的深黑色瞳仁被细细的金色竖瞳取代，几步逼近程淮。
对上她非人的注视，程淮身上的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胸腔内那颗心疯了般跳动，嘶吼着催他快逃，快逃，偏偏属于自我的意识受虐狂一样硬控着身体，手脚都发抖了，依然舍不得挪动一步。
他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觉得自己被她漩涡般的眼神射摄取了灵魂，恍惚间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
“我会在你身上种一个灵魂印记，一旦你对陈月明的爱意消散，一旦你移情别恋，游魂般抽身而去，导致你们的结合走向破裂的结局——到那时，你的灵魂也会像消散的感情一样走向灭亡，再无转世可言。”
程淮狠狠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人兜头淋了一身雪，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这，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越胜青眼睑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低声在他耳边说：“虽然你让我很生气，但有一点不算你说错，我确实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洛宁，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也不要用你浅薄的认知揣测我是谁。好了，回答我，你要选陈月明吗？”
残存的理智在生死关头救了程淮一条狗命。他艰难地摇了摇僵硬的脖颈，“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越胜青啧了一声，略微有些可惜。眼睑闭合，再睁开，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那股极其危险失控的感觉总算消失了，程淮立刻跌坐在铺了毛毡的地毯上狼狈喘息，冷汗顺着脸颊涔涔而下。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她绝对，绝对不是洛宁，她甚至不是人！
程淮死死垂下脑袋，用催眠的方式给自己种下心理暗示，不要想，不要问，不要看，离开这里就把关于洛宁的所有回忆尘封进记忆最深处。
“另一个选择嘛，从此离开陈月明的视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总之必须让她对你死心，很简单的，对不对？”
“是的，很简单，我可以做到。”
程淮恭敬地垂着头，向她承诺：“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越胜青轻飘飘看他一眼，感觉到身后注视她很久的那道目光竟然还在，顿时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发话：“你可以走了。”
程淮忙摇晃着挺直了身体，顾不上告别，匆匆逃走了。
越胜青转过身，看向右前方走廊拐角，地毯上多出了一小片深色倒影。
“还不出来吗？”
第85章 幸福家园21
短暂对峙中, 那片深灰色的影子动了动，一只脚带出一条修长的腿，当陈星灿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站着的那一小片空间仿佛都被点亮了。
不愧是她看中的好苗子，恐怕一身破烂站在废墟里依然是最惊艳夺目的那一个。
越胜青朝他招手，“过来。”
陈星灿面色紧绷，缓慢不失郑重地走向她，最终停在她半米开外的距离。
“再过来点, ”越胜青语气揶揄, “听了那么久, 现在知道怕了？”
陈星灿抿了下嘴唇, “我没怕。”
“不怕, 离我这么远？要我收奖牌的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样畏惧我。”
陈星灿垂眸,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畏惧吗？
好像是的。
但，疯狂跳动的心脏, 沸腾加速的血液, 难以移动的视线，只是因为畏惧吗？
陈星灿扪心自问，不,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只是发现自己错估了一些事, 现在这样，是因为没有捋清想法, 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姐姐。”
越胜青伸手抬起他下巴, 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程淮说的话, 你也听到了。你是怎么想的？”
陈星灿眨眨眼。
刚刚那场交锋中, 越胜青一直背对着他，她双眼的变化，他并没有目睹。
仅凭语言和肢体的冲突来看，程淮在他眼中，更像是被越胜青催眠，心防崩溃，以至于竟然对她跪地臣服。
前夫，前夫的弟弟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洛宁如今是单身。
“我觉得姐姐做得对。程淮既配不上姐姐，也配不上月明。姐姐替我堂妹解决了烂桃花，又帮扶她的事业，” 陈星灿说着，朝她软软笑起来，露出脸颊圆圆的酒窝，“还有我的，姐姐是我和堂妹的贵人。我想收回之前说的，我愿意签约，出道当偶像。”
越胜青很意外，“真的？为什么？”
“嗯，是真的，姐姐。”
陈星灿乖巧的像是越胜青的信徒，仿佛凡她所说，皆为真理。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偷听的过程中，他都想了些什么？
“我……我只是意识到，我缺席了姐姐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年，姐姐在和我分别后的这段时间里，遭遇的伤害一定很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啊姐姐别误会，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我是指，以前的姐姐像月亮，光芒柔和但清冷，现在的姐姐像太阳，我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可是也无法远离……想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如果答应签约可以实现我的心愿，也能让姐姐高兴的话，我愿意。”
越胜青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即使合约期间你必须洁身自好，不谈恋爱，不搞暧昧，不睡女人和男人？”
陈星灿瞪圆了眼，“姐姐，我不喜欢男人！”
越胜青笑眯眯地打趣：“好好好，你不喜欢男人，你喜欢女人。”
陈星灿用目光谴责了她几秒钟，无奈地垂了眼，轻柔而缓慢地说：“姐姐说的，我都可以做到，只要姐姐允许我的心意存在，让我以这样的方式陪在你身边。”
越胜青听懂了。
她冷酷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不会管，也管不了，这是你的自由。你要明白，一旦签约，合约期间，我绝对不会回应你的心意，而你也无法要求我做出任何实质承诺，更不可能干涉我。”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陈星灿脸上一片雪色，但他还是点头，“我愿意。”
“经纪人说了，合约生效时间，从出道当天开始计算，最短五年起签，期满之后可以自由决定续不续约。姐姐，我说的没错吧？”
越胜青嗯了一声。
“我想过了，我和姐姐目前的人生轨迹相差太远了，想要追上姐姐，站在姐姐身边，出道做偶像是最快的路径。五年而已，我赌得起。”
“合约期满，姐姐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陈星灿勇敢地和越胜青对视，总算把他最想说的说出了口，心跳声震的胸腔咚咚直响。
“好，我答应你。”越胜青突然改了主意。
五年，对她漫长的寿命而言，不过眨眼一瞬，对陈星灿，却是他顶格人生的二十分之一。
天平两端，灵魂交付的筹码，孰轻孰重，越胜青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当你得到了万众追捧和喜爱，真的愿意告别过往，回归平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