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钱纪文说话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棚里的门道全是长年累月磨出来的功夫，舒玟爆红太快，容易飘，贸然开工作室迟早栽跟头，老前辈提点一句不是坏事。良药苦口嘛。
Sfera们年轻气盛，认为时代不一样了，以前的老规矩没必要死死抱住。歌手懂创作，为什么不能自己把控作品？
舒玟的成绩摆在那里，年年专辑质量都不低，亚巡三十六场，四十八万人买票，口碑不是凭空吹出来的。
凭什么年纪轻，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录音室？老前辈们被后浪拍在沙滩上就要急流勇退，少说些没有意义的酸话。
还有一群人喜欢看热闹，恨不得两边骂得再凶一点。
报纸抓住这个话题不断加稿，标题一个比一个抓人，把 “钱纪文炮轰舒玟” 当成血包，销量噌噌往上跳。
舒玟靠在后座揉着太阳穴，柳一静坐在她身侧翻着刚送到的报纸，版面全是钱纪文电台发言的相关报道。
“老都老了，让他火了一吧。”
柳一静不屑的讽刺，话也挺狠的，说实话钱纪文在行业内算有知名度的，不过幕后工作者肯定比不得幕前的。
“说白了，无非是你动了他们的蛋糕。”
“以前在华星待那么多年，所谓的资深制作人我见得太多了。早些年香江乐坛主打情歌，省点事挑日本曲子填粤语词，固定班底编曲，再找当红歌手演唱，一套流水线下来，专辑就能大卖。
他们靠着一招吃了十几年，不用费力创新，不用琢磨新曲风，照着流程做菜就有钱收。你好我好大家好。”
柳一静侧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可你不一样，你同时冲击欧美、亚洲两地市场，眼界更广更多元。陆续把电子、嘻哈、R&B等风格带进主流市场，年轻听众耳朵也刁了，发现好音乐远不止芭乐情歌这一种。
他们开始想要新鲜东西，只会做老情歌的这批人，能应付得过来吗？我听说他们现在的歌可不好卖了。”
舒玟想明白其中关键，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抨击呢，无非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跟着跳脚的业内人士，心思也是同一个逻辑。本地唱片这套规矩运转太久，歌手只管开口唱，制作人包揽制作，唱片公司负责发行销售。大家各守岗位，各赚各的钱。
但舒玟年纪轻轻居然自己租录音室、写歌、制作，然后直接对接唱片公司谈发行。一旦做成了，别的歌手看到这条路可行，有样学样，那他们拿什么挣钱？
不过按照舒玟的想法，他们想得太“美”，不是所有人都能抛开制作人单干的，真不必如此心急。
柳一静轻笑一声：“最好笑的是所以他们特意翻出莱尔的访谈，拎出那句‘当她开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的时候，合作就变得困难了’，拿来佐证你狂妄、不懂规矩。也算下了点功夫，只是没用在正路上。”
“等你的工作室拿出成品，所有闲话自然不攻自破。”
第153章 打脸不倦
晚风透过落地窗徐徐吹进公寓, 把窗帘布吹得乱飞。
舒玟洗完澡，披着柔软的宽松家居卫衣，湿发随意垂在肩头。林捷坐在沙发上, 接过她手里擦拭头发的毛巾, 指尖熟练地穿梭在长发间。
他慢条斯理地揉擦发尾, 温热的指腹偶尔蹭过她的耳尖。
舒玟侧身靠着他的膝盖, 把白天柳一静的分析说了一遍。
林捷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然后放下毛巾, 掌心覆在她的后颈轻轻按压：“不用管他们, 你做的事很有意义。”
舒玟咯咯笑，“亲爱的, 你是不是对我滤镜有点深？”
“滤色镜？”林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到相机滤色镜, 但大致能猜到她话里的意思, “我可不止是站在男朋友的角度护着你。我是真的觉得, 现在的香江乐坛，太固守自封了。”
“从这几年接触过到的海外音乐来看, 欧美、日韩的乐坛一直在迭代曲风、更新制作模式，不停地接纳新东西。
我们的乐坛, 看着金曲遍地、颁奖礼热闹纷呈，实则是一潭死水。很多制作人一直在吃老本, 没人愿意创新。”
他捋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深邃：“现在唱片销量年年攀升，看似花团锦簇的，可潮水早晚要退。外面的乐坛一直在进步，一旦外部音乐大规模涌入, 港乐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舒玟抬眸望着他, 眼底满是震惊。亲历后世的她无比清楚, 林捷这番预判，根本不是杞人忧天。
再过几年，港乐迅速断崖式跌落，连带港圈影视行业一同飞流直下，完全不复8090年代的黄金盛况。
港乐现在能横扫整个华语世界，靠的是文化“混血”。香江作为东西方交汇的中转站，把西方编曲、日本旋律、内地过来的优秀创作者和本土的意识，熔在一首粤语流行歌中。
兼容并蓄造就黄金时代。
以后内地经济和文化产业崛起，不再需要借其他窗口去接触海外音乐，港乐的中间人身份，一下子就尴尬了。行业向外吸纳的速度降低，只剩下本土题材的自我重复，曾经的优势不在，吸引力自然一路往下掉。
而且，人才会大规模北上走向大市场。内地有更大的蛋糕，于是创作重心、骨干班底集体北移。本土的创作力量被抽空，好作品越来越少。
见她怔怔出神，林捷鼻尖抵在她的鼻尖上，拇指蹭过她的脸颊：“所以你没错，你让很多年轻歌手或创作者看到其他可能。”
“或许以后我不唱歌演戏，转去做幕后，培养原创也挺好。”
他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乐坛最缺的从来不是会唱歌的歌手，是敢打破规则的创作者。如果行业能多一些像你一样有想法的人，港乐根本不愁没落。”
舒玟享受着舒服的人-肉靠垫不禁哼唧出声，“Toren，你是想开制作公司还是唱片公司嘛？”
林捷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觉得怎么样？”
舒玟眨眨眼：“两种路子都不错。不过唱片公司要管发行、宣传、渠道，摊子铺得很大。制作公司就专注挖掘创作人、打磨作品，轻巧很多。”
林捷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虽然CASH（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早已成型，也在逐步规范音乐版权。唱片公司也慢慢意识到，音乐版权是可以长期增值的优质资产。”
“但现在的创作人，依旧摆脱不了最被动的‘接活模式’。”
“唱片公司下单、给钱，版权归公司，创作者只赚一次性稿费。卖断式合作不太好，有意愿写歌的人很难保持热情。”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换一种新规则。要是我有公司，那么我会和他们签专属作者合约，创作人拿分成。
他们写的歌，公司有优先选择权，公司不要的，他们可以自己卖。这么一来，好像成为唱片公司的供应商了。”
林捷想象一下，觉得挺有趣的。
舒玟眼睛瞪得老大，没想到他已经想到这么老远。不仅是香江需要，内地也需要，完全符合未来华语乐坛正版化、原创化的核心趋势。
她仰头看向林捷：“完全可行。我支持你！”
林捷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发顶：“说这个还太早，我还没拿到最佳男主角，也还没拿下最受欢迎男歌手，目标尚未完成。”
他凭《青陵台》拿到台湾金龙奖最佳男主的提名，不过有自知之明，大概率是陪跑的。
舒玟感慨：果然，还得是事业心刻进骨子里的林捷。
做一行爱一行精一行，敬业精神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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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纪文最近风头正盛。自从电台那番话播出去，圈内不少守旧的前辈都站出来声援他，各类电台、电视节目的邀约一波接着一波，排得满满当当。
舒玟人气再高又如何，不过是走红几年的后生仔。香江乐坛这一亩三分地，论资历论底蕴，终究还是要尊老。
被他指点一顿，舒玟屁都不敢放一个。钱纪文更认定对方是理亏怕了，不敢出来辩驳。
录完电视台的乐评节目，他刚走出大楼大门，一群等候的记者立刻围上来，话筒齐刷刷递到面前，闪光灯接连不断。
此起彼伏的提问涌过来，所有人都围着他。
钱纪文抬着下巴，好好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滋味。他暗叹，幕后就是吃亏，难怪这么多人挤破头想做艺人，被簇拥追捧的感觉确实迷人。
人群里一名记者抓住空隙开口：“钱记，刚才节目里您判断，舒玟的私人工作室撑不了多久？”
钱纪文几乎没有迟疑，笃定干脆地说大道理：“是。做音乐不是靠舞台人气就行，棚里的制作功夫，要长年累月熬出来。她一个歌手，单打独斗搞制作，欠缺根基。不用太久，现实自然会给她教训。”
记者点点头，继续追问：“那您不知道吗？就在一小时前，索尼正式对外公布消息，会和舒玟的工作室达成深度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