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这头有四五个人，对方就一个，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是谁？管什么闲事？这是我们姐弟的家务事，外人滚远点。”
陆征没说话，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上的一声闷响让几个小青年同时打了个激灵。
陆征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小青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把宓宝成往前推。
宓宝成强撑着挺了挺胸。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她亲弟弟！她赚的钱就该有我一份。”
陆征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偏头看了宓婉一眼。
“他们动你了没有？”
宓婉摇了摇头。
小翠在旁边带着哭腔喊：“陆队长，他们抢了宓姐姐的存折！”
陆征这才转回目光，看向宓宝成。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就说了两个字。
“拿来。”
宓宝成没动，把存折往身后一藏，壮着胆子说道。
“我凭什么给你？”
他话音还没落，陆征已经动了。
他没怎么使劲，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捏住宓宝成藏存折的那只手的手腕，往上一翻。
宓宝成痛得大叫一声，存折脱手飞出来。
陆征另一只手一抄，把存折接在手里，随即往前一送，把宓宝成推得连退好几步。
他这一串动作干净利落，那几个小青年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陆征把存折递给宓婉：“收好。”
第48章
宓宝成被推得撞在墙上, 后背磕在挂菜单的木牌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捂着生疼的胸口，急了, 朝那几个兄弟吼。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几个小青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还是有一个先冲了上来, 手里半瓶汽水朝陆征砸过去。
陆征偏头一让, 汽水瓶擦着他肩膀飞过去, 砸在墙上碎成一片。
他反手拽住那人的胳膊，往旁边一带，那人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摔在地上, 捂着屁股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几个见状一拥而上, 陆征左闪右避, 三拳两脚, 几个小青年全躺在了地上。
有人捂肚子, 有人抱胳膊，有人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 连声喊饶命。
宓宝成见势不妙，转身想往门口跑。
陆征长臂一伸，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人拽了回来, 往地上一掼。
宓宝成摔了个嘴啃泥，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还没爬起来，就感觉一只脚踩在了他后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陆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让人发怵。
“再敢踏进这铺子一步，我就亲自送你去派出所，让警察跟你好好聊聊。”
宓宝成趴在地上, 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嘴里不停讨饶。
小翠从宓婉身后探出头来，看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那群人全横七竖八地躺着，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还有，他们砸坏的东西要赔！”
陆征嗯了一声，脚下微微用力。
“听见没有？”
宓宝成连声说：“听见了听见了，赔，我们都赔。”
陆征这才抬起脚，退开一步。
宓宝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又去拉扯地上那几个同伴。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往门口挪。
宓宝成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宓婉一眼。
眼神里不甘和恼怒绞在一起，像一条被棒打过的野狗，夹着尾巴却又念念不忘那块肉。
他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掀开帘子滚了出去。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几个人的身影在巷子里一瘸一拐地逃远。
沈时序这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膝盖。
“陆队你走得太快了。”
原来，刚刚沈时序掉头就跑是去搬救兵了，还没跑到派出所，路上遇到陆征，就赶紧跟他求救，陆征这才飞速赶到。
沈时序喘了几口气，又抬头问宓婉：“没事吧？”
宓婉笑道：“没事，多亏了陆队长，也谢谢沈老师你及时把陆队长这个救兵搬来了。”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刚刚从天而降英勇救人的陆征反而没了存在感。
陆征没说话，弯腰把地上被宓宝成踹翻的方凳扶了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筷子一支一支捡起来，归拢进墙边的筷子筒里。
他的动作几乎听不见声响，右腿上的旧伤让他的动作偶尔疼得停顿两秒，但他没吭声，只是继续收拾。
沈时序正跟宓婉绘声绘色说着刚才去搬救兵的事。
说完，他朝陆征感叹。
“陆队，你这脚力真不是我能比的。”
宓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陆征已经把铺子里被撞歪的桌子全摆正了，连被宓宝成撞掉的菜单木牌也重新挂好了。
宓婉想过去跟陆征说几句感谢的话，沈时序又开了口。
“宓师傅，你有没有受伤？存折还在吧？铺子里的东西损失大不大？”
宓婉回答后，沈时序又说了几句。
“以后可以给铺子里装个门闩，或者买根铁棍放在柜台下面防身。”
他说着这些，陆征拎着打扫完的垃圾走出了门。
他把垃圾扔进巷口的垃圾桶里，又慢慢走回来，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夏夜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他的军装短袖下摆吹得轻轻晃。
小翠从后院扫完玻璃碴出来，看见沈时序正和宓婉聊得起劲，又看见陆征一个人站在门口，便端了杯凉茶送到门边。
“陆队长，你进去坐吧，外头蚊子多。”
陆征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却没动。
小翠又跑回去，悄悄拉了拉宓婉的袖子，朝门外努了努嘴。
宓婉这才走过来问：“陆队长要不要进去喝碗冰镇酸梅汤？”
陆征说道：“不用，我站站就走了。”
他说完，目光移到巷子口。
只是怕宓宝成杀个回马枪，所以他才多守一会儿。
沈时序在里面又说了几句，见宓婉没回应，便也走了出来。
他朝陆征点了点头，又对宓婉说：“明天我去跟派出所的老郭打个招呼，让他在后街多巡逻几趟。”
宓婉道了谢，沈时序这才告了辞。
陆征又守了一会，也打算离开。
宓婉同样跟他说了谢谢，又说下回他早点来，她请他吃馄饨。
毕竟，他今晚来好像是为了吃馄饨的。
可馄饨没吃上，反而打了一架。
……
这天过后，宓宝成没再来。
也许是被陆征教训得不轻，所以不敢再来惹麻烦。
可宓婉那颗心，始终不敢放轻松。
傍晚时分，梅雨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几滴，零零星星地砸在院子里的薄荷叶上，后来就密了，风也起来了。
后街的青石板路面很快变得湿漉漉的，把各家各户檐下漏出的灯光都映得模模糊糊。
小翠被宓婉赶回小隔间歇午觉去了，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密密匝匝地响着。
生意难得清闲，宓婉系着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带盖的小陶罐。
这罐子是她前阵子从后街杂货铺里淘来的，比拳头大一圈，粗陶原色，摸上去有细细的颗粒感。
她把一小块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肥瘦相间，不焯水就直接下到小陶罐里，搁上两片姜、一小段葱结、半勺黄酒、几粒花椒，再加一勺早上熬好滤过的清汤。
调料放得极少，汤色清冽，几乎看不见油花。
她拿湿纸把罐口封严实了，盖上盖子，把陶罐坐进蒸笼里。
文火慢慢煨，不一会儿，厨房里就漫开一股极清极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像春天山里第一拨茶树刚冒芽时的气味。
她又开始准备茶淘饭。
茶淘饭做起来简单，无非是冷米饭淘热茶汤。
但越简单的东西越讲究。
她用的是中午剩下的一碗冷饭，米粒颗颗分明，筷子一划就散，不粘不软。
她撮了一小把茶叶放进白瓷壶里，用滚水冲了，盖上盖，等了好一会儿才提起壶往碗里倒。
茶汤是浅黄绿色，香气顺着水汽升起来，冷冽里带着一点植物的甜。
她把热茶汤缓缓浇进冷饭里，刚好没过米粒。
茶汤的余温把米饭温得不烫不凉，米粒吸了茶汤，粒粒饱胀起来，她把酸萝卜丁码在茶淘饭旁边，又煎了一小碟嫩豆腐。
蒸笼里的罐罐肉也好了。
她戴上棉布手套把陶罐端出来，揭开封口的湿纸，一小股热气从罐口袅袅地升起来。
肥肉已经煨透了，半透明，好看极了。
她刚把茶淘饭和罐罐肉摆上桌，棉布帘子就从外面被掀开了。
陆征站在门口，身上被雨淋得半湿。
他头发也湿了，水珠从额前垂下来，顺着他眉角那道旧疤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