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左手掌心捧着水杯，右手顺着那方向一指——
“就在那边！”
巴彦眨眨眼，表情空白一瞬，下一秒，一咬牙，车子“呜~”一声，拐弯向那处驶去。
仅仅十分钟。
她听到江燃水杯里传来铃铛脆响：
“铃铃镗镗~~~”
“巴彦，那个是不是肯杰？”
还没等巴彦回过神，江燃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哧——”
车子连忙停下。
巴彦开门跳下车，边跑边轻声喊着：“肯杰，肯杰——”
一处青草石头堆中，一只幼犬脑袋扎在里面，屁股朝外，怕得发抖，此刻它听到熟悉的声音，虎斑色的尾巴尖轻轻摇晃，扑棱一下，把自己从石堆中拔了出来，向远处跑来的人飞奔而去——
“汪呜呜！”
“肯杰。”
巴彦蹲下身，将幼犬抱在怀里，任由其轻轻舔舐她的脸颊，不停将小狗翻来覆去，仔细检查着。
“巴拉姆，肉没事吧，骨头没事吧……”
“嗷呜……”
肯杰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好，它在巴彦面前打滚，露出了光溜溜，软乎乎，热乎乎的肚皮。
江燃站在不远处，看着重逢的人和小狗，轻轻笑了一下。
“哗啦啦……”
纸扎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的脚边，墨点豆豆眼仰望着她。
意思很明显。
江燃无奈，蹲下身，把小虎抱在了怀里。
等她站起来时，看到和她一个造型的巴彦走过来。
“谢谢你，年轻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一位这么厉害的巴克斯。”
巴克斯？
江燃听着这个称呼，微微歪了一下头，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时候说，可能是类似于萨满，巫师，看事的人的意思吧。
想到这，江燃微微垂了垂脑袋，谦虚低调道：
“一般厉害，一般厉害。”
巴彦看她这样，乐了。
眼前的青年分明是个神秘厉害的巴克斯，能够轻易帮助她找回肯杰，可给人的感觉却那么接地气。
如今天色已晚，她看着四周：
“这边是阔克塞克村的夏窝子，村民我几乎都认识，现在天太黑，也冷了，我们找一家毡房借住一晚。”
江燃不知道去哪，点头答应下来。
可不知怎么，她这一路明明是在寻白小炮的元神，却和各种走失案对上了似的。
刚帮巴彦找回小狗，这会儿到了借住的牧民家，看到年轻的两口子正互相抱着哭泣。
巴彦一愣，连忙问：
“古丽娜尔，叶尔肯，你们哭什么？”
这对伴侣看上去三十多岁，男人哭得发傻，上气不接下气，女人尚且有余力思考，此刻古丽娜尔抬起头，带着哭腔喊道：
“艾曼，我的孩子……她失踪了！”
第191章 万幸没做绝。
“孩子丢了？！”
巴彦急得眉毛都立了起来，脚下意识跺了两下，连忙道：
“还在这抱着脑袋哭什么，在哪丢的，快找找啊！”
“我们找了，村子里大家都帮忙找了！”
古丽娜尔吸吸鼻子，一把推开在她颈窝里几乎要哭厥过去的男人，拿起旁边比夏天草场还要新鲜的嫩绿色头巾，上面沾染着草屑。
“这是艾曼的头巾，在溪边捡到的，旁边还有阿尔玛斯的大脚印……艾曼……”
说着，她又捂住脸哭了起来，心底的难过比深夜的溪水还要冷，泡的她身体又冷又沉，连站起身烧起炉火都做不到。
“阿尔玛斯的脚印……”
巴彦闻言，张了张口，最后只发出重重的一声，“唉！”
她苦着脸，视线在屋里晃了一圈，又投在毛毡房之外，快步出去一趟，回来是抱了一堆干牛粪和灌木柴火，将毛毡房里的火炉引燃了。
伴随着呼呼燃起的火焰，屋子的温度终于上了一些，不再如寒水那般冷了。
可时不时还有一阵冷风吹入屋内，带走了人身上全部的热量。
巴彦奇怪，找来找去，视线最后落在了头顶。
毛毡房四周无窗，但最上面有天窗，往往白天打开，夏日夜里关上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
如今，这天窗大敞四开，冷风呜呜往里灌，刚有点热乎气，都被风吸跑了。
“你们啊，只顾抱着哭，不生火不关窗，是想把自己冻死嘛！”
“失去了艾曼，火炉烧得再热，又有什么分别呢……”
一颗心总归还是泡在冷水里，再也暖不起来。
古丽娜尔如今感受不到温暖，夏天也和冬天一样，冰冷又漫长。
毛毡房里流淌着悲伤。
江燃抱着纸扎狗，一直没说话，而是仰着头，看那扇打开的天窗。
在巴彦等人的眼中，天窗之上，是铺洒着星辰的夜幕，在江燃的眼睛里，她只看到一个扒着窗沿的“人”。
它正探头向下看，无比专心地听着屋内几人说话。
偶尔，它鼓起腮帮，向下吹一口冰冰冷冷的气，炉子里的火好像失去了温度，就连人的心也被它冷了。
江燃沉下脸，看着那道黑色人影。
“确定艾曼的失踪和‘阿尔玛斯’有关吗？”
阿尔玛斯，天山脚下传说中的一种怪，浑身棕红色的长毛，身高至少两米，不通人言，只会嘶吼，有时会在河边留下巨大的脚印。
江燃第一次遇到赛半仙时，胖子给她讲得故事里就说过这个。
只是胖子故事里的阿尔玛斯很少抓人、伤人，倒是经常拿走牧民的牛羊马驹，偶尔人见到了，还会吓一跳。
可阿尔玛斯很少直接抢小孩。
江燃手中出现一刀斧状剪纸，黑眸冰冷，看着那渐渐缩回脑袋的鬼影。
“艾曼这几天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
古丽娜尔看着江燃，眼中残留着一丝伤心茫然，巴彦在旁怼了她两下，语速飞快的低声道：
“快答呀，巴克斯问你话呢！”
“巴克斯……”古丽娜尔喃喃，含着泪的眼睛猛然一亮，“请您帮帮我，我愿意将我所有的牛羊都奉给您！”
“我不要你的牛羊，你告诉我，艾曼之前发生过什么怪事吗？”江燃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有过！”古丽娜尔用力点点头。
“三个月前艾曼和我说，放羊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胆子太大了，想骑马去找，最后是阿克咬着她的裤脚，她才回来，后来那一个月我一直让她待在家里，不让她出去放牧，后面就没事了，两个月前她又出去放牧。”
阿克是古丽娜尔家养的狗，一条健壮的白色中亚牧羊犬，目测至少一百五十斤重。
它趴在毛毡房外，用一双温厚的眼盯着屋内，听到古丽说起它的名字，耳朵一立，赶紧支起身子，脑袋将门帘的缝隙顶得更大一些，整只狗挤了进来。
古丽娜尔看到它，泪水又流了下来。
“这两个月一直都没事的……可是今天，只有艾曼的小马和阿克把羊赶回来，艾曼不见了……”
“阿克，阿克，如果你会说话该多好，就能告诉我艾曼究竟去了哪……”
“有人喊她的名字。”江燃了然，看向天窗上的东西，冷笑一声，“那就是这东西干的了，还想往哪儿跑！”
说罢，她直接就追了出去。
怀里纸扎狗一闪，无影无踪，再出现时，已然在毛毡房外截住了黑影。
江燃第一反应是一刀斧剪纸拍过去，直接灭掉，再借因果寻艾曼，可电光石火间，她想到胖子送她的话——
万事留一线。
刹那间，刀斧剪纸，终究还是了换成对应的纸人。
她转头看向跟出来的古丽娜尔三人，举起手中纸人，刚要说大概率是这东西搞的鬼，不承想——
古丽娜尔两口子看到那剪纸人，忽地双腿一软，齐齐跪了下去：
“海拉提阿哈……这是你对我们的报复吗！可为什么要伤害艾曼——”
第192章 唉……
眼前一幕让江燃心中一紧，顿时想明白，这件事还有内情。
她心里涌现出一抹后怕。
若不是想到胖子的话，此刻她已直接将这中年男鬼打散，日后有真相大白那天，她恐怕不会好受。
思及此，她眸光一横，看向古丽娜尔二人，“你们对他有亏欠。”
“我们……当初也没办法……”
古丽娜尔红着眼，拉着叶尔肯，齐齐向江燃掌中纸人磕头：
“海拉提阿嘎，我们当初也才七岁，实在没有办法救努尔兰，求求你，把艾曼还给我们好不好！求求你！”
“求求你…求求你……”
叶尔肯跟着恋人的动作，二人的额头沾染上泥土和草屑，被碎石打上泛着血痕的印记。
江燃见到这一幕，心中复杂，她指尖微动，一沓纸人从袖口中钻出，跃入风中，在夜空下勾勒出风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