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就像藏在家里的蟑螂，没发现家里有蟑螂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心，可一旦有一天，无意间瞥见两条水足饭饱后显得无比惬意的须须飘荡在柜子缝隙里，人就容易坐立不安了。
哪怕找到这只蟑螂，终于将其赶出了家门，想着可以松口气了，午夜梦回，脑袋里又冒出网友的一句——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家里已经是个蟑螂窝了。”
江燃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榕仙”好像已经在她身边絮上窝了，分裂出好多身上有榕树叶的人。
江烛身上的榕树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问题太重要了，若是上次见面之后，那还好说。
可如果是小时候在奶奶身边生活的时候就有了……
江燃会忍不住怀疑，她从小到大，是不是都生活在什么…难以言说之物的注视下。
一联想到这些，她忍不住气急，恨不得掘地八尺，把躲藏在背后的东西挖出来，一口气解决了个干净。
事情跑在眼前舞舞轩轩，不整利索的，她浑身刺挠。
“谭氪，这几张替身纸人你收着，还有这个纸铃铛。”
江燃从身上拿出来乱码七糟一大堆东西，放在寸头青年掌心，每拿一个就教一句：
“替身纸人随身携带，能帮你挡灾，纸铃铛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遇到东西会铃铃响，放在谁身上谁能听见，有这两样差不多够用，后面再有什么事情，你在保密期，我联系不上你，只能你想办法找人联系我了。”
说罢，江燃又一指江烛。
“他没有变成鬼，尸体就火化了吧，省得别人用来炼尸，变成骨灰了，什么都干净……”
“放心吧，老师之前就预料到这一天，去年项目结束回来，就给江烛提前准备好了身后事，他为此还大闹一场，在外面到处撒谎说老师坏话，败坏老师名声，现在人没了……”
谭氪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一个死人不太好，可想到她的状元，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在的，江烛去世对别人来说算是解脱，学术圈没有不知道他的，圈子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孩子送到那所学校，他在里面很不让人省心，老师那么忙，参与项目时全面封闭，不分昼夜的研究，结束后，好不容易能过一段研究强度小一点的日子，结果每次出来都要接收海量他的惹祸信息，休息也休息不好，每天只睡5个小时，研究、工作之外的时间还要分出精力处理他的破事，老师能创造出那么多价值，她多活一年，就能给社会做出多一年的贡献，就能造福更多——”
“谭氪。”
江燃打断了谭氪的话，她看了眼时间，对寸头青年笑笑：
“我得去赶车了，我朋友她们还在东北等我呢。”
“噢……好，我送你。”
谭氪从义愤填膺的状态下回过神，她拿出车钥匙，要开车把人送过去，被江燃拒绝了。
“不用，我坐地铁，这个不堵。”
“好，一路注意安全，这边的事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操心。”
谭氪和江燃挥手告别，她不知道榕仙，一直以为江燃是因为和老师还有江烛的血缘关系，才露出那样凝重的表情。
所以，她刚才那么说话，除了有顺着自己心意之外，也有旁敲侧击点江燃的意思。
谭氪深知，像她们这样的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她，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会用在研究上，没法再分拨出去，若江燃像江烛那样放不下，看不开，总觉得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没得到，那会活得很痛苦，伤己更伤人。
寸头青年不知道那天早餐馆里江燃和江院士吃的那一顿饭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看到和江烛长相相似的江燃，生怕这位她很喜欢的青年，步了那死人的后尘。
想着想着，谭氪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剪纸，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给江燃发了个消息。
…………
“叮咚——”
江燃赶在发车前一分钟冲进高铁。
屁股刚粘到椅子上，手机蹦出来一条消息。
【到账十二万元。】
【备注：你没提收钱的事，我说话上头也忘了，这些少不少？不够一定要说，我再发，不缺钱。】
看到钱到账，江燃心都踏实了。
然后又看到谭氪给她发的微信。
她之前忙着坐地铁，赶车，一直没看电话，现在才瞅见。
大概意思是说，知道江燃是汉语言专业的学生，未来有可能走考公路，提了一下：
江烛去年犯病起，由于身体一直处于极度危险状态，所以一直没有走上流程，现在人死球了，接下来的流程注定也走不上。
也就是说，江烛的罪因为没来得及走完程序，所以没记录。
江燃将来要想走汉语言天选职业，阻力也不是那么大。
江燃见状，了然地“哦”了一声。
那也就是说，她将来有可能穿上真正的行政夹克喽？
江燃畅想了一下。
等她到了沉稳强健的四十多岁，会不会像陈所长那样一身威严呢？还是像哈丽恰阿帕那样坚韧？亦或是卫大队那样的社会老油子？
这么一想，她就对未来的自己充满期待。
江燃寻思着，跟胖子和于警官分享一下这个消息。
赛半仙的聊天框忽然蹦了出来：
【二炮，几点到啊？我和老于去车站接你，等咱仨汇合，先去吃饭，再去洗浴，给你和小炮接风洗尘！】
第203章 我好像知道孙悟空被拍五指山下的感受了
高铁咣哧咣哧，停在沈城站站。
江燃大步流星，拿着自己的破包和一堆特产，走出车站，一出来，远远就看到横宽站在一堆出租车司机中间的赛半仙，还是一身白色新中式短袖套装，戴着小墨镜，双手抱臂，站在这些人中间，跟*社会老大似的。
如果单独看胖子，那是相当有气质，前提是她身旁没站着于警官的话。
于敏没穿制服，简简单单的灰色运动套装，扎着短马尾，干净利落，也没像胖子似的刻意凹造型。
可就随随便便往那一站，这人看着，就一派正气。
衬得站在一旁用尽毕生之力刻意摆造型的赛半仙跟小混混似的。
江燃小跑的速度慢下来了一点。
心想——
胖子，看你这样，我真的有点心酸了……
江燃这么想着，没说出来，直到她站在于敏和赛半仙近前，俩人一个接过她手里的破包，一个接过特产。
胖子的小墨镜里倒映出江燃，唉声叹气，说道：
“二炮，看你这样，你胖姐我真的有点心酸了，这…你现在这出……唉呀！是走到一半没钱了吗？没钱给胖姐打电话呀，我能给你转嘛，瞅瞅这造的，衣服也坏了，包也是破的……你一路要饭要回来的啊……”
江燃看到赛半仙和于敏的瞬间，心里产生的那么一点感动被胖子一句话浇了个干净。
她嘻嘻一笑，在心里痛骂自己太过善良的同时，一拳如闪电，霎那间，击打至赛半仙翅根。
“臭胖子，你才要饭要回来的！”
“诶呦——”
胖子差不点飞出去，痛骂江燃把她隐形的翅膀捶断了。
俩人闹了一阵，最后被于敏一句话叫停，三人热热闹闹地坐上于敏的比亚迪。
江燃坐后座。
胖子给她带了短袖过来，怕她刚从西北回来穿得多，到家这边热，于敏买了三份酸酸甜甜又凉凉清爽的无敌开胃杨梅果茶。
江燃在比亚迪后面麻利地换上衣服，拿着果茶时不时呲溜一口，肩膀上顶着小虎，怀里抱着白小炮像，偶尔探头探脑，在于敏和胖子二人的座位中间抻个脖子往外看。
“咱仨去吃啥？”
“吃烤肉。”
于敏透过后视镜，温和地看了江燃一眼，声音轻轻的。
“真哒！太好了！”江燃高兴地又吸溜一口果茶。
赶紧开开胃，一会儿多吃点。
比亚迪在江燃猛猛开胃，胖子笑着调侃江二炮你这点出息的声音中稳稳地奔跑，又停下。
三人下车，步入一家鲜族风味烤肉店，领了号之后排了十分钟队，终于坐在位置上开吃。
三人分工明确，江燃负责调小料，胖子负责烤，于警官负责在需要什么的时候叫服务人员。
等东西都上齐，餐桌上一片红红绿绿，看着就令人味蕾大开。
江燃吃饭不算讲究，但总有自己坚持的方式。
总是将烤得滋滋流油的肉片铺在生菜叶里，夹着一小片蒜，一小圈薄薄的青椒，再往上面蘸一点点酱，而后再包起来，一口吃掉。
在青菜的酥脆水润，烤肉的焦香满足之间，点缀着一丝蒜片的燥辣和鲜青椒圈的清口脆爽……
好吃得都要长大高个了。
三人连吃带聊，用了将近两个点，吃了个八分饱，最后以酸菜烤五花肉就着苹果片酸甜口大冷面溜缝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