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进这个茶庄开始。
风骚的阿绍、隐秘的楼层、惊恐的众人……每一步，都在看她和胖子的反应。
如果好色，就找漂亮男孩拿下；若是慕权，就用特殊化把控；倘若贪财，就用钱砸到听话。
再装作弱势模样，一测她们同情心，二观她们敏锐度。
看看她们能不能通过这其中寥寥几语，周围异样环境瞧出背后真相。
这群人，可能早就盯上了她和胖子，一直在品她们是什么人。
直到江燃和裘家于迷踪林发生冲突，遍地尸体难以隐藏，相当于送上去了天大的把柄。
江燃有心辩解，她根本没杀人。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可笑。
照片在这里，胡正欣也在这里，她不再敢说自己不怕查……
因为胡正欣就在这！
江燃扬起头，那双如墨的眼睛紧盯胡正欣。
“胡警官，你好得很。”
她转过头，一手按住盛怒之下欲暴起的胖子。
纸扎狗幽幽从背包里跑出，阴冷汪汪声响起，瓷瓶中扭曲鬼头消失不见，沙发上几人脖颈间的窒息感同样不在。
老大姐摸摸脖子，一摆手，另一边最边上的西装女人起身，走到里间，拿出一个皮箱，往桌子上一放，打开，推到江燃和胖子面前。
绿油油的美钞出现在眼前。
没装满，也就铺了一层。
“辛苦二位大师，以后，我们要多多互帮互助了。”
西装女人看了老大姐一眼，而后将那瓷瓶也放入皮箱。
“啪嗒。”一声。
箱盖扣上。
“小胡，事情办得不错，带你两个小朋友出去吃顿好的，我报销！”
老大姐扔掉半根烟，拿出根新的，旁边人给点上。
“阿华，送客。”
西装女人拿着皮箱，走上前，示意胡正欣三人离开。
这个皮箱，江燃和胖子不想收，但是到这一步，就不是她们想不想的事情了。
东西，放在胡正欣的哈弗大狗上，人也上了这辆车，西装女人面带微笑，目送她们离开。
胡正欣开着车，江燃和赛半仙坐在后座。
她不管二人黑沉沉的脸，自顾自说道：
“老大姐这几天会找你们办事，先别离开岭南，不然有事来不及做。”
“停车。”
江燃从镜子里看到胡正欣的眼。
胡正欣没停，继续叮嘱她们：
“在老大姐面前，说话要注意——”
“我让你停车！”
“江燃，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
“嘭！！！”
“你疯了！！！”
车子在路上左扭右拐，一声刺耳的急刹，哈弗大狗停在公路边。
江燃收回鲜血淋漓的手，胡正欣的后车玻璃碎了一地。
她开门下车，胖子紧随其后。
胡正欣连忙下车追来，“江燃，赛乾义你们听我说——”
“砰——！！”
江燃回身一拳，砸在胡正欣的脸上，将人打翻在地。
她骑在胡正欣身上，双手抓住对方的脖领，狠声道：
“你坑我，胡正欣，你坑我！！！”
胡警官侧脸吐了口血沫子，扯动嘴角，疼得嘶了一声。
“现在冷静下来吗，江燃。”
“冷静？”
江燃气得笑出声，拳头又砸下去。
“造了孽的冷静！”
胡正欣原本只挡着不还手，可江燃打人太疼了，再不还手她都要被打死了，向来脾气大的她也忍不了太久，挥动胳膊就反击。
偏偏这个时候，在江燃打人时和死人一样的赛半仙过来拉上架了，还只拉她，不拉着江燃，嘴里说什么不打不打。
合着是只让她不打江燃，不拦着江燃揍她！
胡正欣当年也是招警统考的第一名，她见江燃身上有伤，动作不便，抓住机会，拧身从对方胯下挣脱出来，一脚踹到江燃肚子上，将人蹬了个倒仰。
“二炮！”
胖子赶忙去扶江燃。
胡正欣这下彻底跑出来了。
可那江燃疯劲没过，跟不知道疼似的，一个翻身站起，又扑向她。
“胡正欣，你个羊城的警察，当上香市的狗腿子了，恶心，我还以为你是个好警察，我呸！当初你调岗根本不冤！”
“你知道什么……”
江燃的话似乎触动了胡正欣脑子里的那根弦，她顿时红了眼睛，怒道：
“狗腿子怎么了，我就把你们当投名状怎么了，当初调岗，你以为是那家人闹的？！”
“我告诉你，不是！”
胡正欣反手抓住江燃的衣领，她的手上也蹭到了对方伤口裂开后流出的血，她不在意，她的鼻子里也淌着血，低声吼着：
“我为什么调岗——那是因为我去举报了！”
第121章 我来气，我委屈，我能不揍你？！
“江燃，你以为我没用过别的方法？”
胡正欣扯着江燃的脖领子，嗤笑一声，不像在笑江燃，反而像是在笑自己的这个天大的笑话。
“你也听出来了不是？他们炒地皮，秀禾村的村民没了土地也没了钱，我就是秀禾村长大的，三岁爸跑了，七岁妈死了，十三岁阿婆没了，是村里人凑钱养我！”
“我胡正欣能有今天，是全村人养起来的！”
“我二姨……”胡正欣说着，通红的眼睛里滑落了一滴泪，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如同鹰一样利。
“我打过电话，香市国土局接电话的人说‘这事不归他们管’，打给信访办，永远都是‘正在处理’，打给纪委，说‘要实名举报材料’，我让表姐去交材料，交了五次退了五次，说‘格式不对’，好啊……那我就找人去举报，去找香市管事的，然后我被调到了后勤，说我不该干扰其他地区执法程序。”
胡正欣扯了扯嘴角，淤青带来一丝疼，可比不上她眼中讽意浓重。
“江燃，我能怎么办？”
“我穿着这身皮，拿着警官证，在不归我管的香市连个档案都调不出来，我只有这条路能走！”
江燃“呵”了一声。
“胡正欣，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拿我和胖子当投名状，羊城的警察，对香市的那批人来说屁用没有，你想走第二条路人家也看不上你！想起来我们俩了，干脆拿我们两个当垫脚石？！”
“装什么啊，如果你早点和我说你的苦衷，我可能会帮你，但你坑我一顿，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嘛？！”
“怎么？我还得听了你的经历之后洒泪当场，可怜你的心酸，心疼你的痛楚，同情你的遭遇？那谁来心疼心疼我啊！”
“胡正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心！”
江燃承认，胡正欣有自己的不得已，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被别人用“把柄”捏在手里的人，是她和胖子！
她扯开胡正欣抓在她衣领的手，一字一顿道：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小孩子，绝对不是你唯一的路。”
胡正欣放开江燃的手，笑了，她笑着胡乱点点头：
“没错，你说得对，这不是唯一一条路，也有更可靠，更权威的其他选择……但是江燃，我是警察，我比你更了解这其中的门门道道。”
“这不是唯一的选择，却是最快的方式！”
“换做其他的……要有个结果得两年、三年、五年！我等得起，乡亲们等得起吗？！”
胡正欣越说越激动，她直视江燃，眼里是偏执，是坚信的正确。
“江燃、赛乾义，你们干的这行当来钱快，怎么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什么样，你们体会过挨饿的滋味吗？你们知道这也要钱那也要钱被追着赶着的难受吗？你们知道躺在医院里面对天花板的折磨吗？你们知道失去土地那种无处可去的茫然吗？”
“你们不知道！”
赛半仙笑了，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胡正欣认识有年头了。
她刚入行不久，就认识了胡正欣，当初入行第一个活被骗，妈妈姐姐给她擦的屁股，那个活之后，再也没有人给她兜底了。
接的第二个活，就是胡正欣的委托，所以，胡正欣要么在警局客客气气地叫她“赛顾问”，要么叫她本名“赛乾义”，很少叫她“赛半仙”。
毕竟她俩认识的时候，赛乾义还不是赛半仙呢。
俩人一直保持着这种长期合作的关系，之前也都好好的。
胖子和江燃说，不跟公家人当朋友，但三年交往下来，要说一点真心没有，那是假话。
那天迷踪林之后，她找胡正欣，其实也是信得过她。
谁知道……
赛半仙越想，越好笑，
她上前一步，笑道：
“胡正欣，就你说的那些，我和二炮有什么不知道的？你眼里我们干几天活，几千几万到手，潇潇洒洒？有意思，我们这行里，有几个能过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