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_沫竹非竹【完结】(21)

  看到他手上的杯子,她才发觉自己渴得厉害,她撑着身子,最后还是谢行止扶着她靠在床头,她接过去,猛地灌了起来。

  一杯饮尽,她才点了点头道:

  “这迷药多长在南诏国边境的深山沼泽旁,不喜光,但长势惊人,微量用药可治疗睡眠不佳之症。”

  “但此前蜀地传出多人上瘾,官府查明,才知此草若是少量多食会成瘾,难以根除,至此此药材便被官府禁止,不许再售。”

  谢行止接过她递来的空杯,带着些赞赏地点了点头:“还要么?”

  “要!”

  她看着他的眼睛晶亮,对着他转身的背影继续道:“可我今日才知晓,此药竟还能让人昏迷不醒,浑身僵硬。”

  “少量吸入,便是你今日这般的症状,若是吸食过多,会筋脉断绝,从此成为废人。”

  “!竟这般可怕。”

  谢清婉不由后怕起来。

  “大夫让你多喝些水。”

  谢清婉小鸡啄米般点头,又将杯中水饮尽。

  这般模样实在有些过于可人了,谢行止没忍住,接过白瓷杯时,抚上了她的脸。

  还有些肉,未长开,可即便如此,她已经璀璨至极。

  烛光下,她带着些诧异地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相对,谢行止首先撤回了目光。

  他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紧,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下来。

  “镇虎堂背后的人,恐怕不在江湖。”

  谢行止离开后,谢清婉却感觉脊背之上升了寒,她久久呆坐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那个眼神,似曾相识。

  她曾在宁哥哥的眼中...看到过...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天啊我看错榜单字数了 今天还有一章

  第17章

  017/沫竹非竹

  一连过了小半月,天气愈发寒冷了,但谢清婉屋子里的暖炭倒再未短缺过。

  这管家之事她不清楚,但父亲还养了那般多人,这银子的问题迟早要显现。

  不论如何,自己终是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了。

  她是真未想过,这离人草的后劲如此之大,一连好几日都是昏昏沉沉的。

  好在她还年轻,底子又好,听说比起其他遭了罪的小姐,她算好的最快的。

  这些消息自然是从谢行止口里得来的。

  自那日后,她再未发现过他对自己有别样的眼神,她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晚迷药未过,看花了眼。

  春儿也恢复了过来,自好起来后,每日换着花样在小厨房给她做补身体的膳食,谢清婉觉得自己都胖了好大一圈。

  这段时日每日看看书,写写文章,谢行止抽空还会来替她解惑,那继母也没有跑过来恶心自己,实在神清气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宁哥哥竟再也没有过来看过自己,书信也一封未至。

  她提笔,看着写好的信,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这段日子也写了好几封,可他迟迟没有回信,她便心中也有些赌气,存着这些信,也不想麻烦谢行止帮着给了。

  可心中还是煎熬得很,正想着怎么再出去一次,她直接上门问他,春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她一脸慌张,谢清婉赶紧站起身,蹙着眉道:“怎么了?走水了?”

  “不...不是...小姐...”

  春儿太急了,她半句话喘了三次,她压着呼吸,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宫中赐婚,宁府公子要做小公主的驸马了!”

  “宁府?哪个宁府?”

  谢清婉清楚地听着自己嗓音变得干涩而沙哑。

  “小姐...宁永思宁公子...就要做驸马爷了!”

  谢清婉双腿一软,重新坐回了那木椅上。

  春儿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每一次的呼吸都那般沉重,她像是溺水了般,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浑身发麻,所有的血液一瞬之间就像消失无踪了般。

  为什么?

  这般大的事,她竟从别人的嘴里知晓。

  宁哥哥...宁哥哥...

  她不信...

  她怎么能相信?

  那个曾环抱着她,说自己是他心尖人的人...怎么转眼就要尚公主了?

  他同父亲不一样...他同父亲不一样的...

  谢清婉几乎耗尽了身上的力气,她想要往外冲,可是脚步实在虚浮,春儿搀着她,两人朝着府外走,却在门口见到了谢志远。

  就像是料到她会出现在此一般,谢志远看着她,沉着声音说:“你哪里都不许去。”

  “为什么?”

  “为什么?”

  谢清婉疯了般,质问道:“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问清楚!”

  谢志远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厉声呵斥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字纳吉,你们做了哪个?你不许出府,别令我谢家丢人!”

  “...丢人?你女儿如今被弃、被欺、被骗...你却只顾得上丢人?”

  “你亲自拦在此处,只为了你自己的脸面?可我娘失踪不到百日,你就纳了大了肚子的新妇,你又还要个什么脸面?”

  谢清婉歇斯底里,迎着谢志远震惊震怒的眼神。

  她梗着脖子,已经做好迎上他巴掌的后果。

  她死死看着他,她要看着他摧毁这最后的一丝情分,她要让自己记清楚这个男人的嘴脸!

  “父亲,妹妹,先用午食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竟蓦然破碎。

  休沐之日,府里这两人都在家中。

  谢清婉看向他,也看到了他身旁的那个女人。

  阮雪见状立刻上前来扶着谢志远,对着谢清婉道:“婉儿,这都城的儿郎这般多,换一个不就是了,你可万不要想不开,同宫里作对...”

  她一番深意地看了谢清婉一眼,娇柔道:“老爷登上这位置不易,你万万替你父亲考虑些。”

  “你好生看着她,天家既然已经下了旨,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谢志远一挥衣袖,冷哼了一声,带着阮雪走了。

  谢清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此刻竟然不痛不痒了,心里那道口子愈发得大,她不论怎么堵都堵不上。

  谢行止走在她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将她低垂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早已通红的眼,泪水聚在她的眼眶,她咬着下唇,憋着不让它们掉下去。

  明明是那般好看而明亮的眼睛,明明总该弯起,显得明媚而热烈的。

  谢行止感受着自己心脏被揪起,再随着她的泪,渗出了血来。

  很奇怪的感觉,但他并不讨厌。

  “哥哥...帮帮我...好不好?”

  “我要见宁哥哥,我要问他...我不信...我们明明是相爱的...我不信!”

  她哭着求他,那张娇艳欲滴的小嘴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她的那颗心,也早已属于了别人。

  指腹擦过她的泪,他垂着头看她,感受着心脏更加灼烈的疼。

  “好。”

  谢清婉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头压抑着的,是比宁哥哥看着自己时,更为浓烈的感情。

  她只觉心脏一紧,猛地后退了一步。

  谢行止的指尖便被迫离开了她的娇容,她的眼中,透着天真,还透着不安。

  他压下心中升腾起的火,也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等他回来,我会替你问他。”

  “我要亲自见他!”

  谢清婉上前拉过他的衣袖,焦急出口。

  好一会儿,两人都相对无言。

  还是谢行止打破了这静谧:“见到了,又如何呢?”

  “我要他亲自告诉我...我要听到他亲自对我说...”

  “对你说他不愿,他不想...但皇家赐婚,他逃不了的。”

  谢行止清冷的嗓音就这般无情地向她揭露了她这血淋淋的真相。

  谢清婉摇着头,哭喊道:“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去认罪,我们去告诉皇上...皇上不会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谢行止眼中划过一丝森冷,但很快消失,他看着谢清婉那双痛苦的眼,有些不忍心,但心中又升起股莫名的恨,想要让她认清这现实的残酷。

  “宁府的光耀早已无存,爵位延续至今,已近五代...若后人无能,宁家将沦为白丁,泯然众人。”

  “他背负宁家复兴之责,他背负宁家祖辈的荣耀,如今,天家递出了橄榄枝,你猜,他会不会接?”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字句亦是。

  “若是他不会,他认定了你,他一切都不顾了,他的父亲、母亲、祖父,你猜他们会如何?”

  “天家开恩,或可留他们一具全尸。”

  谢清婉呆滞着,浑身的力气皆已被抽走。

  她再说不出话来,她低垂下头,转过了身,朝着芝兰园浑浑噩噩地走去,像只无家可归的幽魂,漂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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