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_沫竹非竹【完结】(22)

  春儿早被这般情景吓得呆立,小姐走出好远,她才猛然回过了神来,赶紧跑了过去,搀扶着她。

  一切变故都来的那般快,一切都虚幻到像一场噩梦。

  谢清婉独坐空房,看着那些未曾寄出的信。

  外头乌云遮了光,突然下起了迷蒙的雨。

  ...

  “恭喜宁大人,贺喜宁大人啊!”

  宁永思下了马进府,却见府中来了不少客人,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对着父亲道着恭喜。

  “什么喜事,这般多人来朝贺?”

  他随口问向过来替自己拿行李的仆从。

  宁永思一身风尘,整整一月,他终于从京郊军营回来,对都城里新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朝着房间走去,却见身边仆从支支吾吾,半天都未说话,他蹙着眉头道:“你怎么了?”

  “少爷...这...这府中的喜事,是关于你的...”

  那仆从自然知晓他同谢家女郎的事,此刻说话,战战兢兢的。

  “我?我才从军营回来,有什么喜事?”

  “你再磨磨蹭蹭的,我可家法伺候了!”

  那仆从一咬牙,直接道:“少爷,宫里传了旨意,您被赐给小公主当驸马了!”

  晴天霹雳。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回房收拾行装,他要立刻赶去宫里,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压着焦急的心,转身直直朝着府外奔去。

  可宁父一直注意着他,此刻见状,他先是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下令道:

  “都给我拦住他,没有本官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走!”

  府里的侍从顷刻同宁永思缠斗起来,宁父对着众宾客道:“今日实在抱歉,招待不周,待来日,定宴请众位,以表歉意。”

  “不敢不敢。”

  送走宾客,宁父望了望天,之后他背着手,走向了被侍从押解在地的儿子身边。

  “永思,此事已定,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爹...求您让我去...”

  宁父摇着头,他的双鬓自接了这旨意后已是花白,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但他也了解这个世道。

  “你母亲已经病了,去看看她吧。”

  “心有负疚的,不单单是你...”

  明明前一刻还是朗日,可这雨,说下便也下了。

  轻盈的雨,或者更像是,被融化的缥缈的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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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018/沫竹非竹

  连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更冷了,比往年的冬天冷得多。

  谢清婉坐在桌前,饭菜早已凉了,可她甚至连筷著都没拿起来过。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像是还活着,但好像又已经死了。

  娘亲还不知是生是死,宁哥哥又即将成为别人的夫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这般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所在乎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春儿进来收拾,看到这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她红了眼眶道:“小姐...您多少吃些吧,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呀!”

  “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拿起筷著,胡乱夹着几颗米,随便而混乱地塞进嘴里。

  她知晓自己现在应该振作起来,就算希望渺茫,但她还有可能等回娘亲的,她应该挣破谢府的束缚,她应该听陈夫子的话...

  可是真的好痛...

  她咬着唇,逼自己不要流泪,不要那么脆弱...

  “谢行止说他已经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

  春儿蹲下身,拿出巾帕擦拭谢清婉脸上那些不受控制,夺目而出的泪,她轻轻道:“或许宁公子有什么苦衷呢?”

  “苦衷?有什么苦衷不能告诉我呢?就算他真的尚了公主,我又能如何呢?天家之命...我又能如何呢?”

  春儿也情不自禁地落了泪。

  谢清婉隔着泪眼看她,苦笑道:“...你可羡慕秀儿去了隔壁伺候?”

  春儿立刻摇头,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谢清婉擦干脸上的泪,仰着头道:“那你别哭了,不好看。”

  春儿用衣袖擦了脸,站起了身,然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清婉看着她这样子,一时只觉自己无能至极。

  人都是会变的,就算是真心又如何,人生长路漫漫,总是会变的,就像自己的父亲,不是么?

  或许这样也好,在她还那般喜欢他的时候,或者他也还是有些喜欢自己的时候,这样分开,往后余生总还有些美好的念想。

  总好过在一起后的改变,没有爱了,还会有伤害,不是么?

  谢清婉心惊,她不知为何自己会生了这些想法,但她这般想着,好像真的便也没有那般难受了。

  往后,她不要再那般喜欢上谁就好了,她就再不会痛苦彷徨了。

  谢清婉站起身,推开了门。

  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屋内暖和的温度,春儿立刻将大氅取下,披在了谢清婉的身上。

  “你可知芝兰园里母亲常去浇灌的那片花圃下藏着什么么?”

  春儿思索了片刻,突然想道:“是夫人为小姐存的酒!是奴婢刚刚入府时候的事!”

  谢清婉拉紧了外氅,一脚踏出了屋外。

  “去拿铁臿来。”

  春儿开口,话还未说出,便被谢清婉堵住了话头:“去吧,如今这般,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春儿抿着唇,看着谢清婉悲伤的眼,点了点头。

  冬日的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两人举着灯笼,好半晌,只浅浅破了些土。

  有光影靠近,谢清婉防备地转过了身,她举起灯,才看到是谢行止走了过来。

  他一身似还带着风霜,稍稍靠近,她明明还有些热的,只一瞬便被他所携的寒冷所覆盖。

  “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谢清婉抬头看他,灯光有些昏黄,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她不傻,倒也能感受到他是在关心自己。

  这几日,他回府后总是会来陪自己,还告知她宁哥哥的行踪,若他不是那女人的孩子,她想...她可能真的会尝试将他当做自己的哥哥的...

  只可惜...

  她敛着眸,将眼中的虚假隐藏,她将手中的铁臿递了过去道:“哥哥,帮帮忙,今日我请你喝酒。”

  谢行止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工具,刘敬赶紧道:“小的来吧,小姐,少爷带回了糕点,是您最喜欢吃的汀间斋的糕点。”

  汀间斋,好久好久都未听到这店的名字了。

  自母亲失踪后,她再未自己去买过这家的糕点。

  他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谢行止就像是能听见她的想法般:“问了秀儿,她告诉我的。”

  谢清婉点了点头,了然了。

  她拉过春儿,去了古杏下的亭子。

  刚刚还没什么人的,此刻,有仆从依序而来,装好了挡风的帘子,点好了灯,放好了糕点。

  刚刚还死寂般的园子,竟一下生动了起来。

  她在园里都看不见几个仆从,原来,竟还有这般多。

  谢清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这个家,早已不是自己的家了。

  那土里封存的上好的女儿红十四坛,刘敬取了三坛。

  “都取出来便是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谢清婉看着桌上的酒,笑了笑,但那笑中的苦涩,却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她抬手就要去碰那酒,却被谢行止拦了下来。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相触的那刻,谢行止的眼神暗了暗。

  “先吃些东西吧。”

  谢行止松开了手,将糕点推向了她。

  “是啊小姐,您晚上没吃东西,先吃些东西吧。”

  “不要!”

  往日里最喜欢的糕点就在面前,松软的甜蜜的,可此时此刻,她就是不想要。

  她不想要的,便没人能强加于她。

  谢行止便也未再说什么,只拿过那还沾着些泥土的酒罐,缓缓倒入了更好取饮的酒具中,递给了她。

  谢行止打量着那酒罐,谢清婉自然知晓他在看什么。

  每个酒罐上都有那些饱含着娘亲心意的刻字,她不敢看了。

  她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能借酒灌灭心中的荒凉。

  烈酒入喉,却似火灼心口,她强自咽下,却终究被呛得咳出声来,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

  春儿就要上前,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止住。

  “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本守着的仆从们依次退下,春儿有些犹豫,最终也被刘敬请了下去。

  有温热大掌抚着她的脊背,帮她顺着呼吸,他递过来一杯热茶,谢清婉推了开。

  “你今日,可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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