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5)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抛弃他。

  可夺她龙骨的人是个疯子,和她待一起太危险了。她不想最后一个和家有联系的人也死了。

  那样就好像她美好的回忆也死光了。

  “喂——”

  忽地顿住,烛瑶改口:“絮絮!”

  她不太习惯当众喊人名字,话说出口有点别扭,声音自然也有点小。时叙白在队伍里,没有回头。

  烛瑶提高音量:“絮絮!”

  道个别吧。和逝去的父母都没好好道别。

  ‘谢谢你愿意帮我的忙。如果我还活着,以后会报答你的!’

  这回,他听见了。

  隔着山与海,在鼎沸人声里,时叙白回过头。金步摇和明月铛乱晃,载着明晃晃的灯火,和在他眼底连成一片的朦胧天灯。

  烛瑶看见他似乎弯了下眉眼。瑰丽。绚烂。

  嗙!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叫唤声。吓着了还在逃追杀的小龙。

  烧红的、滚烫的铁水猛地向城墙打去。

  附近有个女孩吓呆了,扎着个双垂髻,怀里还抱盏龙灯,怔怔望着那片铁水。

  和她当年离开家一个年纪。

  反应过来时,烛瑶已经冲上去用身体挡住那片铁水。

  铁水在银龙的背上炸出花。

  落了一丛繁树。

  “龙……是龙!”

  烛瑶伸手要去扶方才的女童,但伸出了锐利漂亮的龙爪。

  “快跑啊——龙来了——龙抓小孩——”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男女老少悉数调头往回跑。人挤人,人推人,人撞人,连狗和鸡都在乌泱泱的潮流里吠叫个不停。

  太急促的人潮撞到了几盏小鱼灯。

  烛瑶立刻翘起尾巴去接。

  却又扯到了屹立高耸的灯树。

  轰隆一声,灯树倒塌,一盏盏高悬的灯匆匆下落。

  然后……

  灯火静止不动,焰心笔直向上。

  “天灯灭,人灯燃。”

  灯落下,停在锐利寒凉的长剑尖。古朴的纹路里金光流转。

  那片铁水提前打散,在空中炸开了片烟花,落在持剑人的眼前。

  他有着很锐利的眉眼,灰眸被映成璀璨的金色,明珠扯着小辫子向后纷飞。

  时叙白弯着眼,好像提前预演好的,上古祭祀时的龙与养龙官,朗声说:

  “天官赐福,万民蒙诏。”

  灯树倒转。

  整个灯被往上挑,一片绚烂。

  灵力在空中炸开了花,用更绚烂喧嚣的势头掩去一片嘈杂。

  围观者也被吸引了注意,顿住脚步,以为这就是安排好的,并不在过多纠结龙的出现。纷纷拍着手大笑:“天官赐福,万民蒙诏!”

  远远惊动了曲涧山里的白鹤。振翅而飞。

  烛瑶悄悄化作原形,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落下,然后被时叙白眼疾手快扯到身后藏住。

  他后脑勺对着她,除掉了龙化形留的龙息,声音有点冷:

  “痛不痛?”

  烛瑶摇头:“有鳞。”

  怀里被塞了个暖呼呼的热汤饼。

  “这回——”

  算我欠你。

  烛瑶握紧那个热汤饼,好一会儿,才拧着眉不自在地开口。

  都是西海村的错,成日守在曲涧山附近。

  谁知道人间会有这种东西——打树花吗?刚听到人群有人喊的,说是风俗。

  她平等厌恶一切添麻烦的人……

  手却先被抓住。腕也被攥得很紧。絮絮的掌心很凉。

  眼神更凉得彻底。居高临下俯视她。

  烛瑶被摁着肩膀,一把推到墙角,他的两条手臂横过她身侧,将她严严实实锁住,一点逃跑的空间都不留。阴影完全笼住她。

  “刚才喊我是准备道别?我该说你有良心吗?”

  声音真得很好听。

  扫雪声。沙沙的、绵密的,安静的气息,向着枝头春色。

  烛瑶第一次听就蛮喜欢的。

  然后就听他用这好听的嗓音,说了堆足以叫她兴奋的胡话:

  “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说谎时的超高发挥,总能让我刮目相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鼓掌。”

  “先说好了,我们早说好的,”

  时叙白掐住她的下颌,眉眼含笑,一字一顿说:“再跑我就给你锁链条关起来。”

  嗓音犹若春来破冰时的长河,寒凉、又带着甜腻的温和。

  “听明白了吗,烛瑶?”

  听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娇弱妻子。

  第4章 恣意妄为 祈求留在她身边

  天光越过身侧,将他们困在晦涩的一隅。

  年轻的剑修抓紧她的衣袖,骨节泛白,碧灰色的双眸妄图化作牢笼困住她的身影,藏着股莫名的执拗。

  烛瑶心想:

  他在祈求我。

  她想起好久以前,帝王跪伏在她面前,也是这样倔傲又祈求的眼神。

  真是有趣。

  烛瑶以为她再也不会对小小的人类燃起兴趣,但好像……她忽然伸手,勾住了剑修的脖子,剑修身子一僵,耳尖迅速泛红,那点怒火像是被泼了冷水彻底熄灭。

  她就又有了一点点的兴趣。

  “你不愿意让我看花灯吗?为什么呢?是认为我要抛弃你了吗?不会有这样的事的。”她喜欢他。喜欢就要养着。

  烛瑶握住他的指节,捏了捏他虎口处的指腹,弯弯眉眼说:“但我不希望,下次你还这样同我说话。”

  人类不能再有凌驾于龙的权利了。

  她偏过头。

  三乘的马车从天街飞驰而过,两侧扬起碎石砾,叩在墙垣发出一声声叮叮咚咚的响。

  无人注意的一角,龙的锐牙没入剑修的脖颈。仔细且小心的,像遇着件有趣的孤品。

  他的灵息疗伤效果很好。遮龙息嘛,就差了点。

  烛瑶只能多要几口,却也没有咬很久,点到即止。抽离时剑修身形还是晃了下,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他手搭在颈后,转了转脖子,嗓音带点沙哑的微喘:“你每天都得要我的灵息?”

  抽灵息对修士是不小的负担。

  “看情况吧——这个给你吃,养一养。”

  烛瑶耸了耸肩,热汤饼塞回他怀里说:“我要用你的灵息遮蔽龙息,从而躲避那些修士的追杀。龙息外溢得快,就咬得多;外溢得慢,就咬得少。”

  末了,她视线上下一溜他,迟疑又认真问:“你吃不消了?”

  这什么问话。

  时叙白一下就笑。

  妻子总是喜欢说可爱的话。

  每个月,她有几天会特别想要双修,往往是他才回家、她就会扑过来吻他,也没什么兴趣听他说话。从榻上到桌边、窗沿,反正是别想出门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人能整出那么多花样。确实也食髓知味了。

  那时,她也会问他同样的问题。

  时叙白揉了揉眉心,等抽离灵息的晕眩感消失后,才站直身、拍了拍膝盖随意说:“我倒是吃得消,我的灵息就不一定吃得消了。天下灵脉凋敝久矣,灵息养起来自然就很慢。”

  烛瑶却忽然一垂睫,不吭声了。

  她踩过车痕,龙息拂过,金灿灿的小花从石缝里冒出又凋敝。

  过一会儿,才说:“但龙息能复苏灵脉,”

  烛瑶踢了踢碎石:“所以朝廷每月征龙息税,要求各家搜集我所行之处残留的龙息。”

  /

  烛瑶带着时叙白七拐八拐,走进西市附近的平昌坊,停在一间府邸的后门前。

  时叙白莫名有种熟悉感。

  直到烛瑶忽然现出龙尾,揽住他的腰,飞身上檐、撬开了一片琉璃瓦。

  时叙白:“……”

  这不是他家吗?

  准确说,是他家里的他的房间。

  月光从拳头大的缝隙里漏入室内,照清屋里一张石心方桌、方桌后对称摆在木台上的黄釉青花瓷瓶。墙面常挂壁画的位置,摆了一排纹饰不同的长剑,只最上头一行是空的。

  原本该摆着时叙白的本命剑,不辞剑。

  他惯常带着行走天涯。

  烛瑶动了动鼻子,闻到冷淡滞涩的气息说:“这屋里很长段时间没住人。”

  时叙白欲言又止。

  半晌后真诚附和说:“哇你好聪明,这儿确实三年没住人了吧。时叙白去三清门当剑修后,基本都是早上来、晚上走,没再在家里长住过。”

  一墙之隔,朗笑声和觥筹交错声络绎不绝传来。院内半圆的拱门透出火红的灯光。往远望了,几名拿着拂尘的太监守在时家府邸门口,甚至有带甲的侍卫。

  时叙白直觉不妙,扯了扯烛瑶的袖子说:“你找时叙白做什么?他不在这儿,不如去别处找找?”

  烛瑶不动:“近月来,我的曲涧山频繁有人闯入,恐怕同时叙白有关系。我必须来讨个公道。有可靠消息说了,他今夜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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