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白说:“真的不在。”
并且替自己澄清:“时叙白不杀好人、也不杀好妖。更不会乱跑进别人的领地撒野。”
烛瑶似乎冷哼了一声,言简意赅:“在这等着。”
时叙白说:“再等他也不会出现。”
“……”
烛瑶没耐心了:“你存心找事吗?”
“好吧。”
时叙白再度欲言又止。
半晌后,妥协地指了间没人用的荒房说:“那也许他在这边。你的情报里还说了什么?我再帮你补充点吧。”
“你想了解他什么?”他凑近,笑吟吟的、压住她一截袖子。
心想:
她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说。除了他是谁。
那不适合现在坦白。
烛瑶也笑,眸中带点春夜冰河的凉意:“谁要了解他。”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中了靶心,随之响起一阵雀跃的欢呼。明明只是世家间爱玩的射靶游戏,却像一声信号。
他手里那截袖子骤然抽出。
时叙白肩上传来一股大力,身体骤然落空。
即使撞破烛瑶揍人,他依旧认为是那人的错、妻子还是温柔善良的妻子,一直不对她设防。
但也就是这一瞬,时叙白反应过来时,身形已经越出屋檐,骤然下降。
他难以置信抬眸。
那双含笑的金眸渐行渐远,透着凉薄的冷淡。
“来人——有刺客——”
他温柔的妻子熟练一沉嗓子,仿出了时家侍从的声音。紧接着,到处响起紧密的脚步声,侍卫们如乌乌泱泱地压来,塞满整间府邸。
少女蹲在屋檐的石狻猊、支着腮笑盈盈俯视他说:“我这样相信你,你一定能解决的吧,了不起的剑修?”
甚至还有连着几道“嗖嗖嗖”声,竟是也有剑修守在时家内,闻动静而出,展开了追捕的天罗地网。这样倒叫主厅的防守骤然减少。
少女又起了身,衣摆被吹开,显得夜晚里她的身影愈发渺小,似道不该留存的鬼魅。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说:
“如果这都不能解决的话,就不要提侍奉我了。我不养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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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瑶的确是来找时叙白的,但只是出于一点私人恩怨。她真正的目的嘛……
侍卫冷着脸,才从回廊经过,树后立刻闪过道梭影。
“谁!”
他们训练有素,列阵警惕,同时有人上前查探、也有人镇守后背,但最后只搜到了空无一物的树后。侍卫神情不见放松,只是抬手说:
“都当心点!今日宫中来贵客,若是有何闪失,我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身后似乎有一道凉风。暗中有一只金色的眼在盯着他。
侍卫一个哆嗦,握紧手里的刀猝然回头:“何方贼人——”余光里,前不久还还同他一道防守的侍卫净数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地,空旷的院落里只剩他一人。
他不寒而栗,甚至台词没说完,只觉脖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抽中他的龙尾飞速回缩,老老实实蜷缩回少女的裙底。
烛瑶抬手扶正束发的玉簪,抚平袖子,直到不见半点皱痕才慢悠悠往正厅方向走。守卫的兵力有由于方才那一出闹剧,已经减到平日的一半,根本不足为惧。
何况,还是一群孱弱无力的凡人——
一股灵气震荡开,修士提剑横劈直下。烛瑶轻轻抬手,一荡袖。
那把剑顷刻化作粉末。
嗙!
修士猛撞在假山上,在上头凿出个人形的坑洞。
“什么声音?”
“娘娘、诸位大人,烦请同我这边来,贵体容不得分毫闪失。”
“你们出去看看——”
“不用看了。我来同你们打个招呼。”
烛瑶一脚踹开门,越过红漆的门槛大步入内。
暖香扑面而来,左右还残留着未饮净的名酒,勾得龙馋虫都起了。
大人们估计从密道逃走了,屋里只剩下一群侍从,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地位最高的大抵是正中站着的太监,拂尘一扬、高声一喝:“何方妖祟竟敢擅闯宴席?你可知哪位贵人在此?”
“贵人?”
烛瑶抬手封了他的嘴,脚一翘,双手一撑坐在首座笑说:“回去叫你家主子查查国史,问问他我的身份。看看往上历任帝王,谁敢同我这样说话。”
烛瑶受了好几年的窝囊气,这下借着自家小人的灵息,到底是恢复不少。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些人麻烦。
她掂了掂酒壶,指尖擦过壶底的龙纹——那是她当年亲手绘给帝王的徽记。
“妄图求救的也省省。”
烛瑶伸手,掌心飞出的金光缠住匍匐而出的侍从腰部,缚成个粽子绑在原处:“你们府邸的时小少爷又不在,找谁同没找有什么区别?”
她笑眯眯的“啊”一声说:“我倒真希望他在。许久没见了有点拳脚痒。”
她掂了掂桌面的酒壶,袖子简单一擦,直接就着口一饮而尽,然后满意地喷了口火。这下,那群侍女瑟缩得更厉害,有胆大的则飞速往外跑。
烛瑶见了也不拦,只是笑道:“这次我没杀人的想法,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告诉你们各家的主子,再敢闯曲涧山的,他们家的府邸我也很乐意闯上一闯。到时,还望备上好酒好菜邀我来见。”
话语说尽,屋内只剩一只孤零零的小龙。
小龙“哎呀”了一声,很高兴地从桌面跳下来,一尾巴卷来所有酒壶,风卷残云地喝着。
“有钱人的酒就是不一样。西海村闻名的贡酒,买都买不着呢。”烛瑶嘟嘟囔囔,“比我山头那些小妖们酿的好多了。”
她还留了几壶揣进兜里,要带回去给依附自己的那些小妖们也喝喝。
出门时,外头已经寂静无声,陷入诡异的死寂。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些人,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她把絮絮推下去时、赶来的那些人。每个人脖颈后都有一根灵力凝出的细针,只叫他们昏迷、而不留任何伤害。
还挺温柔的性子啊。
烛瑶拔出那根细针,细针立刻化成数只银蝶飞远了,混着点她的龙息。
她抬腿跟着走,心知絮絮就在那儿。
两侧栽种的绿柳忽然无风而动,潭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大鲤鱼却悉数躲进石头后。
烛瑶动了动鼻子,嗅到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是不少修为鼎盛的修士正在往这侧赶。
她的小人。
烛瑶眼神一凛,步子加快,从走变成飞奔。
先前那批侍卫伤不了她的小人。但这些人可以了。
她没想真害死他。
行过拐角处,某扇门忽然打开,探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扯入内。
烛瑶眨眨眼,黄金眸收缩成竖瞳。
黑暗里那排泛着寒光的兵器架最先清晰,然后周围一点点明晰,最后是碧灰色的眼、锐利的颌,还有狭长多情的眼尾。
她的腕被剑修掐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烛瑶抬手要拍他脑袋,却被他偏头躲过。
“烛瑶。”时叙白咬牙切齿,“你扔我下去的时候,想过我会死吗?”
剑修其实还是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是额间有几滴细汗,顺着颊侧滑落。
烛瑶愣了愣。
然后展开个灿烂的笑容:“但你没死,不是么?了不起的剑修。”
作者有话说:
算错了上一周新文的时间,所以上榜前会隔日更QAQ对不起老婆们我是笨蛋。
第5章 妻为夫纲 我妻年幼顽劣,何必同她置气……
话音刚落,门底缝的光被遮住,投进几毫朦胧的人影。
说时迟那时快,时叙白拽着她滚到床上,抬起右脚,侧边勾住她的腰向下压。烛瑶猛地扭头,束起的发和发带一道打在他的脸上。
他就顺着势头、上下齿一咬,扯散她的头发。
“见谅啊。”
时叙白一弯眉眼,温温和和地刺挠她说:“我们做刺客的都是粗人。可没什么‘温柔点’对你的法子。”
他一手抽出自己发髻最底下那根支撑的簪子,另只手,接了烛瑶的绯色发带,飞速绕起、重新给她梳了个高马尾。簪子最后推进去,露出尾端一点点金灿灿的杏叶型。
门被一脚踹开,磅礴的灵力一道涌入:
“阁下现在束手就擒,如实告知幕后指使者,此事或可网开一面——呃,小小小小少爷……”
时叙白正好勾起被子,直接往两人身上一盖,乍一望去倒像是两人私会闺中。
对方瞠目结舌。
无言片刻,再张嘴都成了结巴。
“您、您回来了啊?”
他拱手躬身,低着头,讷讷退出门槛说:“您先忙。您先忙。我这就去禀报主母。”
“回来。”
时叙白的声音响起。但不是时叙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