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虫似是听到一件极为好笑的事，被气到连话都不会说了：“谁跟你说我是雌性，老子是雄性！”
麦恩莉愣了愣，小脸开始发烫：“哥，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听你声音……好甜，还以为你是雌性。”
珊瑚虫听到她这番解释，本身近乎透明的身体瞬间变红，它们的色彩主要来自体内的虫黄藻，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
“我们珊瑚虫的性别并不是固定的，会随着生存环境变化而改变，我最近才变成雄虫，声线还没跟着变过来。”
“原来这样啊，好神奇。”麦恩莉点了点脑袋，表示赞同，她鳍抹了下鳃盖下方的位置，“哥，我快……断气了，我道歉……现在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嘛？”
“不行。”珊瑚虫身上的颜色恢复了正常它不肯松口，触手却慢慢舒展，给雀鲷几分喘息的机会。
麦恩莉震惊：“为什么？”
“你吵到我逮蜉蝣生物了。”珊瑚虫另外一只触手叉着腰，忿然道，“虫子都被你吵走了，我吃什么？”
黄尾嘴巴翕动，无辜地眨动双眼：“那我现在不吵了，你放我下来，我有办法让你今天饱餐一顿。”
麦恩莉眼珠咕噜噜转动，她语气诚恳，珊瑚虫望着她的脸，迟疑之下，心底有了一丝动容。
“你自己都在这吃不饱。”珊瑚虫轻蔑一笑，“还能替我想办法？”
“当然了，我只是吃不到绿藻，又不是抓不到虫子。”麦恩莉扇动鳍，拉开与珊瑚虫触手的距离，她歪着头，曳动鱼尾。
“你最好不要骗我。”珊瑚虫有些不自然地吞咽，他收回紧锁着雀鲷的那只触手，调整了个合适的身位，警告似地盯着黄尾雀鲷，“我的触手随时可以释放毒素，你不听话，我不能保证你今天不会死在这。”
麦恩莉终得喘息，她侧仰躯体，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悻然，勉强捡回一条命。
“哥，包在我身上。”
话都说出口了，黄尾雀鲷只能硬挺着头皮，当着珊瑚虫的面，去给它捉虫子。
她嘘了一声，示意珊瑚虫稍安勿躁，阳光揉碎成一片又一片透过海水上层，斜沉入水中，越往下，光线愈朦胧，浮尘与细小浮游生物在光柱周边缓缓飘荡。
珊瑚虫见黄尾雀鲷离开，他趁这会功夫，在上一代珊瑚骨骼上，分泌了点碳酸钙，形成硬质珊瑚杯。
他正在兴头上，ber的一声，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哥，别拉屎了。”麦恩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水中传播速度更快，眼睛似是在发光，“你的大餐来了。”
珊瑚虫隔老远就听到了她尖叫声，黄尾雀鲷扇动鳍，背身灵动流畅，驱赶蜉蝣生物向海底礁石附着。
珊瑚虫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祖先训诫它们，“虫生，则礁长；虫死，骨骼化为礁石的一砖一瓦。”
日积月累叠加珊瑚杯状骨骼这件事，在它看来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活了这么久，虽然见过有鱼说糙话，但没见过哪只鱼能说出这么糙的话。
它一张脸顿时青紫交加，身体都被气红了，直接提起了裤子。
他明明是在造房子，却被麦恩莉说是在拉屎！珊瑚虫无法忍受没有文化的鱼，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亵渎了他在海底建筑史上的成就。
当然，这还不是让他最生气的地方，麦恩莉明明看到他在拉屎，呸，在为建筑史做贡献，还说得那么大声，生怕百米之内的邻居听不见。
珊瑚虫的老脸都没地搁了，可是饭都到嘴边了，他又不能不吃，于是，他只能勉为其难伸出触手，将食物卷进口部，一股脑地吞下去。
这顿饭吃的是真憋屈！
第2章 狗胆包天 “你到底读没读过海洋高等学……
“哥，好吃吗？”
麦恩莉拗着脑袋，看见珊瑚虫将她驱赶而来的小虫子一网打尽，眨着圆眼睛求夸夸，语气多了几分邀功似的羞涩，“我就说我能有办法，你还不信。”
伴随她话音刚落的是，珊瑚礁里躲避的珊瑚虫从缝隙之中探出头来，它们生性胆小，鲜少露面。
今日却纷纷钻出来，偷听八卦，个个身体由于兴奋变成了黄色，看见自家首领吃瘪的样子，都觉得新鲜。
“谁、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珊瑚虫稳住身子，脸都快憋红了，他好不容易在手下面前建立的威信，直接被黄尾雀鲷一番话干没了。
他见小鱼张开嘴巴又要说话，来不及思考，眼疾手快，立马调动触手封住了她的嘴巴：“你、你给我安静点，等我心情好了，就给你放了。”
麦恩莉见缝插针，试探性拉开触手，叽叽歪歪补了一句：“哥，我就是话多了一点。”
“你以为话多就是对的么？”珊瑚虫调动触手捂住她的嘴巴，心有不满地闷哼一声，“你害我在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这笔账我跟你没完。”
麦恩莉闻后，没忍住继续反驳：“哥，你要知道她们跟随你，正是因为你的建筑屎拉得漂亮。”
“你、你、你懂个屁的艺术。”
珊瑚虫憋得语塞，他别扭地移开脸，“我们那叫珊瑚骨骼，是海神赋予我们的艺术细胞，你到底读没读过海洋高等学校？”
“没有。”麦恩莉摇了摇头，尾音拖得老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珊瑚虫感到奇怪，烦闷地回过身来，以为自己是出言不逊，戳中了对方的伤心事，气焰收敛了几分。
不过半晌，就听到黄尾雀鲷肚子就发出了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
“饿了？”珊瑚虫有些别扭地收回了触手。
麦恩莉眼神空洞，丧失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嗯。”
“几天没吃东西了？”
珊瑚虫身体如薄纸一般，受到刺激就会变幻颜色，此时此刻，他头顶发绿，肚子鼓囊囊，与小鱼扁平的腹部形成对比。
“三天。”黄尾雀鲷心里小算盘打得响，她自动将偷吃老雀鲷那一顿划了出去，小嘴翕动，编造了个可怜身世，“我一觉醒来，就没爸没妈了……族长爷爷赶我出园子，鲨鱼神出鬼没，时不时就想要我小命，我亲爱的哥哥，我能靠的只有你了。”
麦恩莉眨巴着眼睛，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然，虚构中还藏着几分真心，她确实挺倒霉的。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那些躲在珊瑚礁夹缝的珊瑚虫咕涌出来，嘴巴都咬得通红。
“首领，我们帮帮她吧，太可怜了！”
“就是就是，这丫头不容易。”
“对啊，首领，遇见就是缘分，我们要向她伸出援手。”
其中一只珊瑚虫伸出触手，好心替小鱼清除了身上挂着水草，那是她刚刚赶虫子不小心挂上去的。
黄尾雀鲷感到背鳍上少了个东西，勉强停下了哽咽，她抽空瞥了一眼周围珊瑚虫的反应，看来这一套，对它们很是受用。
“谢谢。”她转动眼珠，眸光流转，怕情绪抽离，自己演不出来了，“家里还有个还没出生的弟弟，还飘在水里……”
“行了行了。”
珊瑚虫抚额，摆了摆触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本无意介入雀鲷一族的因果，海底的小鱼小虾可怜得多了去了，总不能每遇到就施舍善心。
只是，黄尾雀鲷再这样哭下去，都可以评选感动深海十大人物了，她哭的动静不算小，其他海底族群要看到了，还以为他这么大年纪欺负一只小雀鲷。
珊瑚虫面子上过不去：“我瞧你实在可怜，没爸没妈，还带个拖油瓶弟弟……你要是真没地可种的话，我们珊瑚礁后面正好还有个园子，原本划给我们宝地，让给你了。”
“真的？”麦恩莉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光。
珊瑚虫还没习惯她这大开大合的情绪，由悲到喜只用了几秒钟，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以作提醒。
“小雀鲷，这块地现在归你了……勤快点，别让地荒废。”他说得磕磕巴巴，有些别扭地伸出触手，将黄尾雀鲷绑到了菜园面前。
珊瑚虫放开触手，小鱼眼前由黑转亮，看见面前的空地，心里忍不住偷笑。
不管怎么说，她靠这一招，还是达成了目的。
“哥哥，你真好！”麦恩莉给了珊瑚虫一个甜枣。
黄尾雀鲷摇曳尾巴，向他凑近，珊瑚虫立马用触手抵住了她的鱼脑袋，他的身体悄然变红。
“别高兴早了，我有附加条件，你每年要付给我租金。”
“租金？”麦恩莉瞳孔微征，渐渐的，她嘴巴弯曲的弧度变直，“没有……商量吗？”
她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没有。”珊瑚虫掐灭了小鱼的最后一丝幻想。
黄尾雀鲷背对珊瑚虫，暗自诽腹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商。”
她突然不想要这块地了，不等珊瑚虫反应，故作姿态向前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