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项目需要跟进。”孟观期阖眸，缓缓睁开，眼睫翕动, 拒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Only我自己带走吧。”
苏恬了解孟观期, 他做出的决定从不轻易改变，他下车替男人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凑近车窗，声音凛然。
“孟总, 我在帕劳等你们回来。”他送孟观期和Only到了通道, 便与他们挥手告别。
孟观期下颚收拢, 温声嘱咐：“路上小心。”
外境活体入境有明确限制, 活动物品仅豁免猫犬，所有活体鱼类，个人都是禁止随身携带、随机行李托运入境。
孟观期提前安排苏恬给黄尾雀鲷办好了全套进出口通关证明。
他携带Only回国，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
男人顺着机场指引, 到了指定位置, 办理宠物托运，他腾出一只手，将材料递给检核工作人员。
“你好, 小鱼托运过程中能保证氧气充足么？”孟观期眸底藏着些许迟疑，他缓声道，“她没坐过飞机, 我怕她不适应长途。”
这已经是他重复的第二遍了。
“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们会在外层包裹一层防震泡沫箱，再放置冰袋控温, 最外面有防水硬质航空纸箱加固。”空乘服务人员了解宠物主人的担忧，非常有耐心地解释，“最重要的是所有托运的宠物都会放在客机下货舱有氧温控区域，小家伙会得到最好的服务。”
“好的，麻烦了。”孟观期微微颔首，他手心收紧，指节有些泛白，眼见被裹得像透明粽子似的黄尾雀鲷，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他看向工作人员，“安检前我能再跟她说两句话么？”
“当然可以。”空乘服务人员做了一个请动作。
“Only，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把你带回国，路上时间有点长，下了飞机我会去货运站接你。”孟观期面容冷隽，身形颀长，举手投足间气质绝然，在安检区域外格外炸眼。
周围不少人看他对一只鱼碎碎念，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更有人围观看热闹的人，拍了他们的照片上传到了ins上，黄尾雀鲷不喜欢被人当动物园里的猴子，她无奈地吐了一长串泡泡，回应孟观期。
“知道啦，知道啦，孟观期你快走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黄尾雀鲷在打包好的透明箱体里摇了摇尾巴，单方面回绝了他的过度关心，“我是条独立的鱼，又不是没坐过飞机。”
孟观期见状只好放任她通过货运安检机扫描。
帕劳到南城没有直达的飞机，中途还得在港城转机，孟观期进商务舱后，一直在坐着闭目养神。
隔了条走廊过道的女人看他眼熟。
她思索一阵，想起了上飞机前在货运站看到的那一幕，趁着乘务员不注意，压低声音：“嘿，先生，我们刚刚见过，你托运了一只鱼回国吧？”
“有什么事吗？”孟观期闻声，有些不确定地睁开眼睛，他双手放在胸前，眉间有些不耐。
“没事，我就是刚刚给我们家小狗办托运的时候，恰好看到你给你们家鱼办托运了。”
孟观期不慌不忙地“嗯”了一声。
“你对帕劳熟吗？”女人不等对方回答，脸上挂着笑，自顾自说道，“我带我宝贝来过这边好几次了，每次都固定玩三四个景点，一直都没玩尽兴，帕劳这边潜店选择很多，你有什么推荐吗？”
孟观期反应了一会，才听出她口中的宝贝是小狗，他无意参与别人的话题，只觉得身边聒噪。
“抱歉，我来出差，并不了解帕劳，你要寻求帮助应该去找导游。”孟观期拿起随身Kindle，目光不再偏移，他周身冷意渐起，恢复了生人勿近的状态。
眼见孟观期如此冷漠，女人也没放弃，她假意笑道：“那你对你家鱼真不错，是个好主人，我看那鱼也不算很贵，有这个托运的钱都不知道能买多少条鱼了。”
她话音刚落，气氛陷入尴尬，周边鸦雀无声。
孟观期掀眸扫了她一眼，面上淡漠：“这就不需要你费心了。”
女人发觉对方在呛她，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身体往座位收了点。
乘务员给孟观期送上了一杯白水。
男人接过，低声道谢：“谢谢。”
过了半晌，孟观期感受到隔壁的目光依旧粘在自己身上，他忍住嫌恶，勉强咽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说得难道不对吗？雀鲷的身价确实比不上长途托运的费用。”女人嘲弄似地挑眉，抚摸指甲。
孟观期闻后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女士，你带你家狗出门看世界需要精打细算，我不一样，在我这，我这辈子赚钱就是给她花的。”
男人话音刚落，不等对方回答，立马致意乘务员帮他升一下隐私挡板。
女人脸色霎变，青白交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说两句话，至于吗？”
“女士，请保持安静。”乘务员听到动静，立马用手势制止了她的行为，“不要打扰其他乘客旅途休息。”
飞机顺着跑道加速离地，机身逐渐抬升。
孟观期推开舷窗遮光板，脚下的科罗尔岛迅速向后退去，陆地轮廓全部被绿色热带树林填满，沿海一带散落细碎的灯火。
熟悉的景物愈来愈远，孟观期思绪跟着放空，一双绿眸变得黯淡，他关上了遮光板，脑海浮现第一次捡到黄尾雀鲷的地方。
蓝角海峡。
不知不觉，距离第一次见到Only已经过了几个月。
孟且然之前提醒他：“只要你想带Only回去，有千万种办法。”
所以，这次无论怎么困难，他都想带Only看看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孟观期长腿交迭在一起，双手抱在胸前，修长的脖颈靠在座椅软枕上，他阖上眼，又会想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是否会吓到她。
男人不自觉摸了下耳廓，关心则乱，他索性不再想了，闭目养神。
从港城转机到南城还要三个小时，却比帕劳到港城这一段路程顺畅很多。
孟观期下了飞机，孟家老宅那边派来了管家来接。
“少爷，你还是跟着我回去吧。”钟叔苦口婆心劝道，“夫人听说你要回来，特地熬好了补汤。”
他们僵持在接机口，麦恩莉晕乎乎了一路，现在才勉强缓过来，她咕嘟了一个泡泡。
孟观期有些郁闷，一个小时前，他去机场货运站接黄尾雀鲷，又碰到了坐在他隔壁那个女人，他眼神冰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还不如买头等舱。
“好巧啊，又见面了，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她伸手拦住了男人的去路，身后跟着边牧，“你看着不像南城人，长得像混血，能不能加个微信呀？”
孟观期捏得指节泛白，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理智战胜了冲动，不理后面的喧闹，朝出口走去。
“诶诶诶。”女人还想挽留，只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黄尾雀鲷在孟观期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与她同行了半路的边牧。
这家伙，在飞机上响几个小时，下了飞机依旧改不了不停犬吠的毛病，麦恩莉脑袋嗡嗡。
孟观期最后还是不肯和钟叔一起回去，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做事干脆利落，身边熟悉的人也拿不定他的脾气。
“钟叔，我这些行李你帮我送到铂悦。”
管家只好点点头，接过男人手上的东西，却依旧呆在原地舍不得走。
“还有什么事吗？”
“少爷，你有空回家看一眼，缪夫人上次从帕劳回来后念叨你好几次。”
孟观期知道他也是替老宅办事，言语上并未过多为难。
“忙完这阵，我会过去。”
钟叔这才离开，孟观期带着黄尾雀鲷出了机场，苏恬的双胞胎弟弟苏怀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他下车自然拉开后座车门。
“辛苦了。”孟观期俯身落座，他下意识看向缸中黄尾雀鲷，见她活蹦乱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孟总，哥哥在帕劳还好吗？”
“他一切平安。”
“那就好。”苏怀咧嘴笑，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哥哥跟我说，孟总养了条鱼，像宝贝一样宠着，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孟观期自然垂下逗弄小鱼的手，似是无意般提起：“麦恩莉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苏怀以为这段时间他接纳了新事物，已经从之前的事走出来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压住轻颤尾音：“孟总，麦小姐的死的确是个意外，警方调取监控，她出事前去了趟城郊，那边新开了一家高端攀岩馆，回来的路上开车速度过快，车撞到了山路上的栏杆，直接翻到了水里。”
这样的话，孟观期不知道听多少遍，重复的次数越多，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黄尾雀鲷在鱼缸中游动，眼前车子已经驶入新城片区，道路开始变得宽阔平整，两侧栽种着成排的梧桐，繁茂的枝叶为路人提供短暂荫蔽。
麦恩莉本来沉浸在兴奋之中，听到林由的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苏怀，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的黑历史都被你扒出来了，我以后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