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期时常恍惚,Only好像就是麦恩莉特地派来给他的礼物。
让他重新有机会弥补,情感上有了新的寄托。
苏怀先垂落视线,小心翼翼将骨灰盒交给对方,他手上理包的动作未停,慌乱之余,重新背好包。
“孟总,那你也给Only买了?”
孟观期微微颔首,没有否认,他喉结滚动,目光有了一丝波动,随即顿了顿,而后开口。
“苏怀,你相信预知梦吗?”
“孟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苏怀嘴比脑子快,等到全盘托出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捂嘴,小声叹气,“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咱们公司之前不就是有个人天天念叨买彩票,后来他这小子还真中奖了,我都羡慕死了,偷偷背着所有人辞职,回家养老了。”
“你是羡慕他辞职还是彩票中奖?”
“当然是……两者都有。”苏怀脸红了,话锋一转,挠了挠头发。
孟观期当着他的面走到溪边,打开骨灰盒上面的盖子,眼睫翕动,而后似是下定决心般,轻轻倾斜盒身,细碎的鱼骨灰外溢,顺着盒口缓缓飘落,散进流动的溪水里,流水一漾,粉末瞬间化开,朝着远山青葱奔去。
“孟总,你……”苏怀在他身后站定,来不阻止。
清风拂来,少许轻灰被风携起,他动作轻柔,慢慢关上盒盖。
苏怀难以置信地瞧着男人,几次欲言又止,只见孟观期眉眼沉寂,勾了勾唇。
“我有分寸,只撒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依然会带去帕劳,四分之一的Only会替我陪着麦恩莉。”
还有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人可以允许私心存在。
孟观期做不到自己的生活离Only越来越远,Nair集团的业务毕竟还是在国内居多,一旦将骨灰送回Melekeok,他再想见她一面太难。
留一部分在南城,至少有个念想。
孟观期闭着眼,溪流水声叮咚作响,回荡在空旷的山间,听久了竟恍若黄尾雀鲷轻摆尾鳍,在耳畔絮语。
这半个月麦恩莉夜夜向他托梦,Only也曾单独入梦,既然这样,不如让她们互相做个伴。
不知过了多久,孟观期站在溪边,神色恍惚,看鱼骨灰随着溪流腾起下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他们沿原路返回,比去时快了许多,两人费尽力气离开山脚。
苏怀开车驶出盘山公路,两侧栏杆在向窗外倒退,太阳落下,云朵在天空下团成一片白色。
孟观期自从生病后精神状态比往日差了不少,他坐上车,脑袋昏昏沉沉靠在软枕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车停在了不知名的停车场,苏怀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对后座的男人说:“孟总,缪董让我监督你定时检查身体,公司那边都在等着你病好回去。”
孟观期眸中晦暗不明,推开门下车,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向前走了几步,发现苏怀跟了少来。
“你坐在车里,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很快就出来。”他敛了敛外露的情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独自走进医院。
苏怀垂头丧气上车,眼巴巴瞅着男人的背影,捶捶自己胸口。
他不想在地下停车场吸别人的二手烟。
……
内科医生照常检查了一下孟观期的体温。
“37.2℃,正常范围。”而后,他例行公事,检查完孟观期的咽喉状况,确认没问题后,又拿出听诊器听他胸腔,摇摇头,“高烧明明退了,心率怎么比上次还快?”
内科医生放下听诊器,切换中医问诊,他三指搭在男人腕上静静把脉,片刻后缓缓开口。
“脉象紊乱,不单单是风热流感引发的体虚,你心里积压了很重的心事,忧思伤神,才会心慌难安,感冒也好得更慢。”
医生操作电脑,补充了问诊记录,他扶了下眼镜,语重心长对孟观期说:“这样吧,孟先生,我再给你开三天的中药,近期你切不可忧思过度,一是好好静养,放下手头所有高强度的工作;二是心病别憋着,忧思伤心气;服药三天一旦胸闷加重,立刻就医。”
孟观期拿着医生开的中药处方,心事重重,走出问诊室,他身形颀长,经过医院导诊台。
“孟先生、孟先生……”导诊台护士见他出来,一连喊了好几声,见孟观期仍旧没反应,追了上去,“孟先生,你别忘了拿药。”
孟观期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导诊台护士走前面,指引他去中药房拿药。
他坐电梯下楼,穿过走廊,无意瞥见临床心理科,眸色渐沉。
导诊台护士见他不肯走,停下脚步,耐心询问:“孟先生,怎么了?中药房还在前面,我们继续走吧。”
“先不去了,我要挂一个临床心理科的号。”
作者有话说:
孟观期:生病及时就医存稿箱出故障了,今天八点没发出去。
第47章 心病 “看来你病
导诊台护士先给他挂号, 而后就去取药了,孟观期独自走进心理科诊室,里面很是安静。
男人随手带上了门, 他以一种审视的眼光, 打量着诊室里的一切, 包括那个坐在电脑后忙里偷闲喝咖啡的秃头医生。
心理诊室和其他诊室稍微不同,密闭空间内灯光相对舒缓,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底两侧栽种的高大梧桐, 密集的叶子挡住阳光, 在门诊部连接住院部的长廊左右上方, 撑起一片荫蔽。
白纱帘遮住了外面的刺眼光线, 医生见有人进来,他下意识摸了下鼻尖,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随后不情不愿地起身, 自然点起香薰, 邀请男人到沙发上落座。
“你好,请坐。”
“我来咨询一下心理问题。”孟观期视线不偏不倚落到对方身上,他在医生的邀请下顺势坐到男人对面, 坐下的那一瞬间,无意间扫过对方的胸牌。
临床心理科主任医师,吴意发。
他粗略数了下吴意发头上少的可怜的发丝和眉毛, 眸底晦暗不明,下意识抿了抿唇。
“今天心理科只有你一个主任医生坐诊吗?”孟观期现在眸色略有波动,想起导诊台护士让他选一下挂哪个医生的号。
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随便选了一个。
“你来的不巧,其他人今天外出学习了。”吴意发哼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做他们这一行,每天要接收病人负面情绪太多,好不容易熬了一天就快下班,谁知导诊台那边临时通知加个vip号,让他留下来等等。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能阻止他下班,可偏偏是医院高层股东,除非他不想干了,才能拒绝。
“孟先生是吧?”吴意发压下心中烦闷,看了眼电脑后台病人的信息,眼镜镜片微微反光,“你有什么病?”
孟观期斟酌片刻,眸中冷意逐渐消散,在医生疑惑目光的注视下,一本正经交迭长腿。
“我爱上了一条小鱼。”
他话音刚落,医生郑重其事地推了推眼镜,吴意发从事这行见过病人不少,可这样离谱的病情还是前所未见,他恪守医道,勉强忍住笑。
“看来你病得不轻。”
……
孟观期带着怀疑的态度,接受了吴意发对他的治疗。
他坐在诊疗椅上,掌心紧握双边震动器,太阳穴上贴着传感电极,视线追随光点的移动,吴意发带着口罩,在一旁显示屏盯着实时跳动着脑电与心率数据。
孟观期在持续的双侧感官刺激下,长久被他强行压制的记忆防线慢慢松动,与黄尾雀鲷有关的画面,开始清晰浮现在脑海。
只是挥之不去的还有麦恩莉的身影,最后与小鱼模糊的影子重叠。
他想起没回国前,有天晚上回来,突然出现在Royal酒店的蛋糕,孟观期有点发懵,除了麦恩莉,没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每年的生日都是他们一起过的。
房间里空荡荡,黄尾雀鲷冲他轻快地游过来,眨着圆溜溜的眼睛。
那天,他盯着蛋糕看了很久很久。
“好了。”他眼神示意医生解开设备,眼睫翕动。
吴意发推了推眼镜:“有没有看到什么?”
孟观期沉默半晌,低声道:“看到了一些之前的回忆。”
“那就对了。”吴意发眼里放光,“在外部刺激的触发作用下,个体潜意识层面的内容会再次进入意识范畴。”
孟观期于迟疑中微微颔首,起身迅速离开,他走出医院,捂着胸口喘着气。
不可能。
他怎么会联想到Only就是麦恩莉?
苏怀坐在车里,美滋滋地吹着空调,他困了睡会觉,下一秒手机响起,懒散打了个哈欠,看到是来电人是孟观期,瞬间清醒,他拿远电话,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刚准备说话,就被对面的男人莫名其妙地训了一顿。
“苏怀,这家医院不靠谱,再换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