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准备告那些泄露隐私的粉丝,如今又多了一个人。周正桓在电话里问她,和对方之前是什么关系时,李朝穗竟有些唏嘘。
曾经的好友,共事多年,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确定要告吗?”
“告。”她只说了一个字。
徐安发来消息:【学姐,我们要不要发条澄清视频?那些网友已经跑到安心庇护的账号下去骂了。】
李朝穗:【晚点直接发律师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什么都没人信的。
因为担心基地那边受影响,李朝穗交代她这几天都去,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好处理。珊姐和娟姨虽说社会经验丰富,但对网络暴力的程度不了解,徐安在那边她会放心一点。
她处理事情的全过程,许琮都坐在旁边。
沙发大有大的好处,李朝穗各种姿势躺着,丝毫不用担心挤到他。
许琮看她在沙发上呆的久,有时给她倒杯水,有时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边,不说话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岁岁也陪在左右,闷了就叼着球去找许琮。
一人一狗,把她围在一个很安全的小圈子里。
花了大半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李朝穗才终于放松下来。许琮明显也松了一口气,带着岁岁出门散步,顺便买晚上的菜,还特地买了她喜欢的椰子水回来。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做年夜饭呢。
许琮蹲在玄关给岁岁擦脚,这家伙一直动个不停,他无奈地哄道:“你老实一点,不然明天我不带你去公园了。”
岁岁一听“公园”,更加兴奋,用黑乎乎的爪子往许琮身上扒拉。
李朝穗:“岁岁,你给我下来!”
“没事,我洗洗就好了,你别生气。”
有人护着的岁岁格外嚣张,丝毫没有要老实的样子,最后勉勉强强擦完了脚。
次日,许琮照常早起上班。临走前蹲下来摸了摸岁岁的头:“好好在家陪你姐姐,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去公园玩球。”
岁岁高兴地摇尾巴,目送他出门。
心中多了个牵挂的人,许琮工作都有干劲了。连做两场手术,一天也就过去了。日光由白亮转橙红,他从手术准备室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盘算着要买些什么菜回去。
准备下楼梯时,余光扫到旁边抢救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迈出去的步子立刻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清了那个人。
李朝穗站在抢救室外面,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许琮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李朝穗已经回过了头。
“岁岁在里面。”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不可压下的哽咽,眼睛红得厉害。
许琮有些不敢相信。早晨出门前,岁岁还精神地追到玄关。才过了一天,怎么突然进了抢救室?
“多久了?”他问。
“半小时前。”李朝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在客厅玩球,它突然开始大喘气、大喘气。”
“我过去看,发现它舌头都白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自己的手背。指尖陷进皮肉里,手背上已经刮出几道红痕,有两处隐隐渗着血丝。
许琮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慢慢掰开,整个包进掌心里。
“我知道了,你先放松。”
李朝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直得发木,浑身僵硬。
许琮收紧手指,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
陈医生从里面出来,摘掉了一只手套,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许琮,有点意外,很快又恢复如常。
“怎么样?”许琮先开口。
陈医生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李朝穗,才压低声音说:“急性心衰,已经上了心电监护。现在循环很差,强心药一直在给,但指标起不来。”
许琮喉结动了一下,“我进去看看。”
陈医生拦住了他,把许琮拉到一边,“老许,你跟家长沟通一下。”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以目前这个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重新拉上抢救室的门,但门没有完全关严。
门缝里岁岁毫无生气地躺在蓝白交接的抢救台上,看到它的那一刻,李朝穗冷汗瞬间爬满全身,想要进去。
许琮先她一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它。”
许琮进了抢救室。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起起伏伏,跳得越来越慢。岁岁侧躺在铺了尿垫的不锈钢台面上,肚皮微弱地起伏。舌头从嘴角伸出来,颜色灰白,像褪了色的旧布。它的眼睛半睁着,黑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不知在看谁。
陈医生把听诊器递给他。
许琮接过来,按在岁岁胸膛,微弱的心跳声隔着山谷产生幽幽的共鸣。
陈医生低声说:“能撑到现在,它已经比多数狗都强了。”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伸出手,覆在岁岁头顶。
“岁岁。”
岁岁的眼睛转了一下,黑眼珠慢慢移向他。
几分钟后,许琮从抢救室出来。
李朝穗就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挪开,看到他出来一丝希望又冒了出来。
兴许是好消息呢。
“进去看看它吧。”许琮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它现在肯定最想见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岁岁去世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剧情,可怎么去世,因什么去世,却是我在创作过程中一直不敢面对的。
第60章 去世 死亡不是终
想见她, 就是好消息啊。
李朝穗喉咙紧得厉害,没办法回应他。双手颤颤推开了门,她朝里看去, 冰冷的机器已经撤去,它柔软的身体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如此着急想见到的亲人,李朝穗此刻却有点不敢靠近。
亲人?
脑海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李朝穗鼻头涌上强烈的酸楚。
是啊, 岁岁于她而言,就是亲人。
她忽然有了靠近的勇气, 缓缓挪着步子过去。每靠近一步,岁岁身体上微弱的起伏就更清晰一分, 宛若刚出生的幼崽。
“岁岁。”
变了音的名字从主人嘴里吐出,它还是能认出来, 积极地给着回应。可无论怎么努力,垂着的大尾巴也只能抬动一点。
李朝穗鸡皮疙瘩猛地收紧,她上前抚摸着这个小家伙, 先是手心贴上去,没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后她慌了神,嘴里喊着它的名字,整个人弯腰趴在它的身上。
“岁岁……岁岁……”
它的岁岁怎么会变得这么冷呢?
早知道出门前就给它穿件保暖衣的。
想着,她又抱得紧了一点,似乎只要穿过毛发, 就能触碰到皮肉的温度。她还想着,抱得紧一些,或许岁岁就不会感觉到冷。双手用力, 就这么越抱越紧,抱得越紧,恐惧越大。
她不可抑制地发抖, 抬脸看向岁岁的眼睛。眼皮聋拉着,透亮的眼睛正一点一点蒙上黑雾。
李朝穗笑了笑,抚上它长满黑毛的脸,“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尾巴又抬了一下。
注视着一切的眼睛刺痛不已,疯狂眨眼就要闭上,李朝穗用力睁开,想要多看几眼。她忍着哽咽,宽慰道:“我在呢……岁岁要是累了,就睡吧……睡吧……”
她像以前一样搂着岁岁,拍拍它的身体,轻轻说话哄它入眠。
直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彻底变成没有光亮的黑色。
李朝穗静静望着它,眼睛的不适渐渐消失,却还是止不住地眨眼。一黑一白交替的瞬间,她总渴望下一秒岁岁就恢复生机。
奇迹并不会如此轻易的降临。
旁边柜台上放着轻微发黄的牵引绳,这绳子原本是天蓝色的,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清洗一次,干净过后,岁岁的口水会再次将它染脏。
她拿起绳子,给它套上。手心划过它的脸颊,将眼皮合上,随后不停地轻唤:“岁岁…岁岁……”
奶奶说人死后要亲人不停地喊名字,这样魂魄才能跟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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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着夜色,她和许琮陪着岁岁走完了整个离别仪式。
整个房间被布置得极其温馨,暖黄色的光,四周摆满鲜花,岁岁躺在中间的摇篮里,因为体型太大,又僵硬,有一小部分身子露在了外面。它身上盖着漂亮的小被子,专属的光打下来,这样好的场景,原本应该是美丽的。
李朝穗看了几眼就失焦了,好刺眼,真的好刺眼。
岁岁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着,毫无血色的舌头吊在外面,四肢直愣愣的,直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岁岁似乎变重了,她刚刚差点没把它抱起来。
工作人员夸她照顾得好,李朝穗没回应,只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