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得好,就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从急救室出来后,许琮告诉她急性心衰发病突然,之前可能也很难察觉到不对劲,让她不要太自责。
李朝穗有些生气,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作为主人,她就是失职的。
她总以为岁岁才不到六岁,算不上老年犬,所以这两年的检查就没做心脏筛查。要是她不在家里陪岁岁玩球,或许就不会诱发心衰;要是她能早点发现岁岁的异样,或许就可以及时医治;要是她能早点带岁岁来医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要是、要是……
“亲爱的宝贝,今天——”
李朝穗:“它叫岁岁。”
殡葬师愣了一下,改口:“亲爱的岁岁,今天我们好好与你作别……”
“生命有终点,但你给予的陪伴和忠诚没有尽头。往后没有病痛,你将去往广阔自由的草地,肆意奔跑……不必牵挂人间,我们会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待到重逢之日,再遥遥相见。”
来做告别的宠物家长没有一个人在听到悼词的时候不哭,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却始终呆滞地望着去世的狗,没有一滴眼泪。
他全程认真,生怕哪一点又出问题,惹得客人不高兴到时候不愿意付钱了。
李朝穗选了个素色的小坛子,将岁岁抱入怀中,牵引绳也拿在手上。一切的路都是那么陌生,也听不到岁岁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整个人却好像飘在空中,没有实感。
该死的冬夜黑得不深刻,还留了一抹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纯白的坛子反光,让李朝穗无法忽视。
身旁的许琮陪着她沉默了一路,在回到家的时候,才说了句:“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李朝穗笑了,嘴角的弧度是那么的苦涩。
“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和奶奶去世时一样,她根本哭不出来。
亲人去世应该哭泣,这是大众的认知。刚刚的殡葬师就几次打量她的表情,李朝穗猜得到他的疑惑,她其实也很疑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周静姝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不会哭。
李朝穗看着面前没了反应的许琮,僵了的笑脸多了一点嘲讽。
看吧,果然,人人都是这样。
她绕过许琮就要走,却不料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温热的体温击破她的冷意。他的手包住李朝穗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低头,贴上她的额前。
“你的心在流泪。”
“眼泪如果不往外流,就会流到心里。”
她也很想哭一场,可悲伤似乎都被紧咬着的嘴唇闷在胸口,哭成了奢望。
李朝穗缓缓抬眼,望着他,许琮的眼里印着她麻木的表情。某一瞬间,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色彩,属于岁岁的色彩。
酸痛的泪腺终于有了破土的迹象,泪水慢慢汇聚在眼眶里。
滴答——
同时落在了她的脸上和他的掌心。
许琮右手捧着她的脸,用唇瓣吻去涌出的泪水。
李朝穗抱紧怀里的小坛子,哭得发抖。许琮也抱紧了她们。
-
黑夜展露出一角亮光,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看去。
许琮拉高了两人身上的毯子,把李朝穗整个人裹住。
“放心吧,房子我肯定给你看好。”
李朝穗:“我不一定会不会回来……”
许琮挑了下眉,似在思索措辞,“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答应我的名分不给了?”
“倒也不是。”
都在云栖,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她要离开了,但两人的感情并不是距离就可以切断的……
异地恋,她可以吗?
他们可以吗?
许琮:“那就好”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
李朝穗:“哪有那么容易……”
说得轻巧,真的这样跑来跑去,谁愿意。
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示着某人的资产。她诧异地看着许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叹还是不解。
许琮:“追得起你。”
“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要给我站在你身边的权力。”
李朝穗“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渐渐亮起的窗边闭上眼帘。
网上的舆论没有因为那封律师函而转好,接受律师函的当事人赵茜茜也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这都不重要,证据齐全后就可以开庭,到时候赵茜茜想躲都躲不掉。
把有关网暴的证据收集好后,她又把短视频软件给删除了。
听徐安说,珊姐和娟姨,还有基地的一些志愿者这两天都发了为她声援的视频,遭到了一些网友的谩骂。其中好几个眼熟的ID,是在岁岁安评论区扇起谣言的。
李朝穗懊恼,应该早该提醒她们的。
“先把视频删了,关私信。你们之后也不要在网上为我说一句话,安心庇护账号需要和我划清界限。”
徐安答应下来,却又犯了难,“学姐,后面的可能有点难吧……你还记得血库事件的米线家长吗?他带头在评论区一直反驳那些黑子的话,还单独发了视频帮你澄清。”
“烤鸭店的老板在店里弄了个活动,拿着抖音骂黑子的截图可以领一个鸭腿。现在每天能送十多只鸭腿呢。”
李朝穗又感动又想笑,但还是好好交代了安心庇护之后的运营方向。
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安心庇护是目前唯一能正常运行的账号,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隐藏李朝穗出镜的所有内容,发布账号运营主体说明,商务暂缓,后续的内容只拍动物日常、领养回访、抓流浪猫狗过程。
她给徐安发去几份合同。
“劳务合同是给你的,你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再签啊。”
“剩下那三份劳务补贴协议是给珊姐娟姨周哥的,补贴的钱从账上出,不算多,你打印出来后和他们见面说清楚,签好后拍照备份。目前只能和他们三个人签,等收入高了,再考虑其他志愿者。”
徐安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学姐!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要跟你一辈子!”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顺便给岁岁带新玩具。”
李朝穗垂下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岁岁不在了。”
徐安:“啊?不在了,那它去哪了?”
事情来得突然,岁岁离开的消息都还没告诉他们。
听着徐安的问题,李朝穗倒是可以坦然地告诉她了。
“急性心衰,昨晚去世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后传来徐安低低地抱歉。
李朝穗看了一眼阳台的小窝,还有脚边脏脏的球。许琮家里的给岁岁的布置一点没动,她坐在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岁岁遗留的气息。
“我过两天就走了,你好好工作,有什么事线上联系。”
徐安:“学姐…你要去哪啊?”
李朝穗:“带岁岁回家。”
整整三天,许琮都在家里陪着她,她处理完事情后总是有适口的饭菜等着。闲暇时许琮会拉着李朝穗一起拼小屋模型,缠着她讲岁岁小时候的事情。
一拼就是几个小时,李朝穗越讲越起劲,嗓子哑了还能喝口水继续。
她也很高兴能再向人讲述岁岁的过去,每提起一次,就像岁岁还活着一样。
离开云栖的前一晚,许琮提议一起看电影。李朝穗把被子抱到客厅,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经典迪士尼片头曲响起,城堡的烟花次第绽开,许琮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不经意间收拢,悄悄揽住女孩的肩头。
李朝穗怎会不知道,她要是不配合,此刻也不会在许琮的怀里。
幕布的光在昏暗房间里轻轻晃动,电影画面流转,周遭的环境音变得模糊。主角踏过金灿灿的奈何桥,在亡灵世界里辗转,说出那句令人动心的台词。
“When there's no one left in the living world who remembers you,you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We call it the Final Death.”
作者有话说:
文章末尾提到的电影是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非常好看,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61章 桐里 “你男朋友
李朝穗买了最早的高铁离开。
凌晨六点, 天色微明,寒雪纷纷扬起,在空中打转又落下, 粘在她发间肩头,融成刺骨的寒冷。四下阒寂,李朝穗望着云栖站三个字, 心口追着沉沉的悲恸。
来的时候还是两个,怎么走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了。
许琮替她抹去头顶的白雪, 整理好帽子和头发,又把她的拉链拉上了一点。尽管女孩一个劲儿地说不冷, 他还是紧抓着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不断哈气, 试图让她更加暖和一点。
李朝穗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头顶,道别的话卡在喉口,迟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