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穗网购了很多种子,都种在院子里,期盼着桐里的雨能把它们浇出根来,这样来年春天便能看到嫩绿的小芽了。
她在熟悉的地方过着重复平淡的日子,某天路过院子中间的天井,瓦缸里的雨水印出她的身影,只一瞥,她似乎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
把生活过得如此温馨,可只有李朝穗自己知道,她时常觉得寒冷。
午夜梦回,她总梦到岁岁还在身边,一起玩球、跑步、旅游,一夜过去,她迷迷糊糊醒来后甚至习惯性拿起床边的牵引绳,叫岁岁出门。
听不到回应便一直叫,直到她看见奶奶房间里的白瓷罐,清醒过来。
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梦到岁岁的次数也在变少。
是岁岁在怨她,所以不想看到她了吗?
抱着这个怀疑,李朝穗在网上找过不少塔罗、算命、通灵,无一例外地告诉她岁岁在那边过得很好,不常回来是不愿看到她再伤心。
至于许琮……
她有多少次想起岁岁,就有多少次想起许琮。
接近春节,寂静的老城区开始热闹起来。或许是受到氛围的影响,李朝穗也开始尝试出门与人交流。
周围的邻居都还没变,看到她回来热情地聊个不停。他们都是看着李朝穗长大的,能说的不比她奶奶少。到晚饭时间,哪个婶婶婆婆家里有多做的菜,都会匀出一碗端到她家里来。
墙上的日历撕了一张又一张,终于来到了大年二十八。
许琮说二十九放假就过来,她心里隐隐期待着。一大早就跑去菜市买菜,正巧碰上隔壁王婶来送腊肉和卤菜,还有一大袋不知道什么的年货。
李朝穗招呼她进门,“王婶,你这送得太多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多了,你奶奶以前逢年过节都给我们家送东西,几十年不变啊,加起来比这多多了。”
她接过最重的袋子,乖巧地说:“谢谢王婶。”
王婶拎着一堆东西,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开始往冰箱里添置东西。冰箱门刚开,头顶上就窜过一只三花小猫,跳到柜台上,把王婶吓了一跳,“哎呦呦,你这小家伙怎么跑厨房来了。”
李朝穗连忙抱着小三花,把它“扔”了出去。
“婶没事吧?”她上前帮王婶拍拍胸口。
王婶摆摆手,眼睛粘在溜走的小猫身上,“没事没事,吓人归吓人,这小咪是挺可爱的啊,叫声也可爱。”
“前几天我过来还没看见它,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啊?”
李朝穗:“前天刚捡的,它还在喝奶呢。”
看王婶喜欢的那样,李朝穗脑瓜子一转,柔声道:“王婶要是喜欢,等它大一点送给你吧?”
“好啊好啊,我可喜欢小猫了,我们家之前也养了一只花花的小猫,毛色和它差不多,可惜在家门口被电动车……哎,不说了。”
王婶还要收拾好一会儿,李朝穗拉上小篮子,“婶,我出门买菜,你收拾完要回去帮我把门带上,谢谢啦。”
“OK!”她边说还边用手指比出三根手指。
一小时后。
李朝穗的购物小车里塞满了东西,除了菜,还有过年要贴的对联、门神、福字、窗花等等。两个小轮子都有点不堪重负了,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艰难的“喘气声”。
她掏出钥匙开门,看到家的瞬间呆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
许琮一身炭灰色羊毛西装,左手捧着一碗满满的饭菜,筷子夹在手指间,站在院子里左看右看,还不忘嚼几下嘴里的食物。
听到李朝穗的声音,微微转身。
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不速之客 “哪有长得
李朝穗不明所以地看看身后的门, 刚刚自己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啊,没错啊。
“你你你……你该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
许琮笑得更深,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 “王婶放我进来的。”
然后坐下,继续吃饭。
看她还傻站着,男人主动邀请:“要不要一起吃点?王婶送的腊肉还挺好吃的。”
“对了, 我的行李已经放进房间了,香薰很好闻。洗衣机的衣服我刚刚晒了, 你房间床上扔的衣服我也给叠好了。”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邋遢。”
说话间, 眉眼都带上了调笑的意味。
李朝穗知道他在逗自己,怼回去的话在肚子里滚来滚去, 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谁邋遢……你才邋遢,哪有人站在菜地旁边吃饭的!”
许琮夸张地捂住嘴:“啊——?我以为那边是花园呢,这么好看怎么会是菜地呢。”
浮夸。
虽然在心里吐槽, 但李朝穗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跟你说了,我拿东西去给王婶,你帮我把剩下的收拾好。”话音刚落,她便弯下腰从菜篮里拉出两袋水果,往外跑去。
许琮低低地笑着,老实地完成她留下的任务。
-
“叩叩——”
略带锈迹的铁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里头的人听见后扬起嗓子喊道:“来啦来啦!”
门一打开,李朝穗就把水果递了上去,“王婶, 这是我刚买回来的新鲜水果,尝尝。”
“天啊,这不是那个、那个——榴莲嘛!”
王婶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尖刺, 欣喜得不得了,过了几秒又收回手,把袋子递回去,“穗穗啊,这肯定很贵,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我们都没吃过,还不一定吃得惯呢。”
“哎,王婶你就拿着吧,你经常给我送东西,你这要是不收,我以后可就不好意思再拿了啊。”
王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收下了。
李朝穗:“王婶,我刚刚回家看到……他说是你放他进来的,是这样吗?”
“是啊,咋不是啊。”王婶一脸笃定地回答。
李朝穗的话被噎在嘴里,换了口气问:“婶,你都不认识他,怎么能放他进来呢?”
“他说他是你对象啊。”
她真的快要被气笑了,“他说的你怎么能确定是真的呢?”
王婶往门口瞄了一眼,脸上带着八卦特有的笑容悄悄说:“他空口无凭我肯定不信啊,所以我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生日是什么时候,在哪上学。”
“嘿,他一提到你的名字啊,哎哟,满面春风啊,嘴巴咧到耳朵根去了。”
李朝穗:“那也不能随便放进来呀,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王婶:“哪有长得这么帅的坏人。”
“穗啊,按婶这么多年的看人经验,这小伙子好得很啊。”
李朝穗嘴角神经性地抽了抽,还是礼貌道了谢。回去的几步路上,她不停地用冰冷的手背给脸降温,推门进去前调整呼吸,以免自己在面对许琮时又忍不住脸红。
“怎么不进来?”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李朝穗吓一跳,捂着心口往后缩,弱弱地控诉:“干嘛突然冒出来……”
“我看你一直在外面,想着来接你。”
这许琮可没瞎编啊,他在客厅隔着门缝看到李朝穗穿的杏色大衣衣角一直在晃动,所以才猜测她在门口有什么事。
李朝穗不敢看他的眼睛,擦肩往里走,“你、你不是说农历二十九才开始休假吗,怎么提前过来了?”
许琮:“休假提前了,而且……我梦到你为我准备了很多东西,所以也想快点见到你。”
李朝穗停下脚步,眸里的亮光闪烁,看向身旁的男人。
半个多月的思念止不住从眼神里倾泻,她望着许琮,不知怎的生出了难言的委屈感。
许琮刚开始还在开心,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后,立刻把手抽出,上前捧住她的脸,掌心摩挲着女孩脸颊的软肉。
“怎么了?”
李朝穗微微低头,和男人的掌心贴得更紧,“你不许说我。”语气里竟有些娇气的意味。
紧张烟消云散,许琮捏了捏她的鼻头,宠溺答应:“好。”
李朝穗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哪个房间是给你准备的?”
许琮把手从她脸上放下来,耸了耸肩:“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进门后王婶就识趣地走了。
二楼一共两间房,门口挂风铃的那间不用想,肯定是李朝穗的。另一间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床单颜色和他家的一样,衣柜空着,还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味,一看就是提前收拾过的。
李朝穗下意识往二楼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她清了清嗓子:“要不要带你转转?”
“好。”
宅子不大,每个角落都有话说。
李朝穗领着许琮从堂屋走到天井,又指了指中央的瓦缸,“岁岁啊小时候和现……和长大后一样淘,你能想象到吗?它五个月大的时候在二楼的连廊跑,跑太快没刹住车,从坏掉的栏杆缝隙掉下来,正好掉进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