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似白看着猫儿似的缩成一团的少女,递出手中提灯。
褚微云条件反射一抖,紧紧闭着眼,求饶的话尚未吐露,却发觉温似白并无其他动作。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灯笼在眼前晃啊晃,像她此刻的小心脏,担惊受怕地悬在半空,迟迟无法坠地。
“谢、谢谢。”
褚微云伸手接过,没拉动。
温似白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能起来?”
褚微云动了动腿,发觉依旧酸软得紧,全无力气。
她抓住灯杆,小声道:“多谢国公爷。”
温似白:“我送你回去。”
手轻轻一拽,褚微云瞬间被拉过去。
她擦掉泪水,倏地抬头盯着温似白的侧脸。
他要送她回去?
这与鬼同行有什么区别?
好可怕!
不管内心如何害怕抗拒,褚微云依旧畏畏缩缩地跟温似白走了。
一路上余光都在观察四周之景,随时准备逃跑。
虽然温似白说了不会杀她,但他刚刚才杀了人啊!杀了一个人,不是一只鸡一只鸭。
一个人!
怪不得姐姐们对他如此避之不及,原来他真的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
褚微云忍住哭意,亦步亦趋跟在温似白身后。
月亮被乌云遮挡,身侧并无石灯照明,她紧紧抓住提灯,丝毫不敢放手。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迎来光亮,看着熟悉的古木,褚微云大喜。
“接下来的路我认识,国公爷留步,我自己回去即可。”
她迫不及待丢手。
“等等。”
低沉男声在身后响起,褚微云后背一僵,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她僵硬转身,“国公爷有何吩咐?”
温似白取出提灯中的蜡烛,放入石灯内引燃,将灯递给褚微云。
“拿着。”
褚微云忙不迭接过。
走出两步,她倏地停住,语速极快道:“国公爷放心,今晚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话音甫落,提着裙子飞快跑走。
温似白静静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嗤笑一声。
杀个逃犯罢了,即便被外人所知,他也不惧。
褚家这位姑娘不仅憨,还胆小天真。
握住刀柄,温似白悠然提步。
“咚——”
有东西从天而降,砸中他的脑袋。
“什么东西?”
温似白拧眉,拾起地上之物。
是块木牌。
抬头一看,满树都挂着相似的牌子。
此地貌似是明永寺有名的姻缘树,褚家姑娘如此娴熟,是白日里也来求过她与江越的姻缘?
无趣。
温似白眸色冷淡,随手一抛,姻缘牌牢牢挂在树上。
星光黯淡,木牌上端正秀丽的“褚微云”三个字隐入黑暗中,无人得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姑娘,该起了,过会儿我们要回府了。”
褚微云拧紧眉头,拉住被褥蒙住脸,瓮声瓮气道:“好困,让我再睡会儿。”
“再不起,三夫人该派人来催了。”
床上裹成茧蛹的人一动不动。
秋华无奈,收拾起一旁的衣物。捏着斗篷一抖,她疑惑道:“姑娘,您昨晚出去过?衣裳怎么这么脏?”
昨晚两个字钻入耳中,褚微云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瞪着眼睛左右梭巡。
秋华满脸不解,“姑娘这是做什么?”
没有血,也没有人头,还好还好。
褚微云抚着心口顺气,闻言摇头道:“没什么。”
昨夜回来后,她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血,缩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实在忍不了困意才睡了过去。
谁知梦里也满是血腥,浑浑噩噩吓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折腾大半宿,直到快天亮才安稳下来。
褚微云捂唇打哈欠,急促道:“快快快,收拾东西,咱们快些回府。”
这地方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吃完早膳,柳夫人又做了场法事,一行人才离开明永寺。
褚微云窝在马车里补眠,可外面吵嚷得紧,她实在睡不着。
“发生什么了?”
马车一直未动,方夫人不耐询问。
片刻后,有人回话,“回夫人,是显国公府老夫人的马车坏了,这会儿在修缮。国公爷正命人让路,片刻就能走。”
开窗的褚微云手一僵,恰在此时,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正正对上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
褚微云吓得收手,车窗“啪嗒”一声阖上,彻底隔绝窗外目光。
“你在看什么?”
车窗开了一半,露出妇人美艳眉眼,她循着温似白的视线望去,却只见乌泱泱的一排马车。
“没什么。”
温似白随口道:“一只胆小的兔子罢了。”
“兔子?”
沐夫人挑眉。
她并未多问,话音一转,“马车和昨晚的事有关?”
“或许。”
温似白耸肩,“若非您非要来什么明永寺,哪会给人可乘之机?”
沐夫人白眼一翻,“若非你一把年纪没人看得上,大冷的天,我何苦往外跑,替你求什么姻缘?不识好歹的兔崽子。”
车窗一关,沐夫人的声音添了厚重,“赶紧的,别挡了别人的路。”
“知道了。”
温似白懒散回应。
片刻后,一辆辆马车从他面前驶过,无一不是车窗紧闭。
温似白看一眼褚微云所在的马车,拖长音调吩咐,“修快点,你们家老夫人急着回府呢。”
沐夫人恼怒道:“你娘我正值大好芳华,你偏一口一个老夫人地叫,我有那么老吗?”
温似白哼笑,“没办法,谁让我爹去得早,让我承了爵,您可不得升一辈?”
沐夫人又说了什么,褚微云全然听不见了,害怕又好奇地在马车里缩成一团。
这活阎王竟也会像普通母子般与他娘斗嘴。
哦不对,他们本就是一对普通母子,只是身份贵重,便显得没那么普通。
褚微云拉住柳夫人的袖子,“娘,显国公府的老……的夫人多大年纪?”
柳夫人显然也听到了那番对话,笑道:“比我大上几岁。她年轻时与先皇后被好事者称为京城双姝,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这性子也没变多少。”
京城双姝?那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褚微云看着自家娘亲,“娘,您也生得这么好看,怎么没得个三姝的名号?”
柳夫人失笑,“你外祖父家教严,从不许我随意外出,嫁给你爹之前,我极少见外人。”
褚微云嘟起嘴。
怪不得管她管得这么严,原来是从外祖家传下来的坏毛病。
“瞧你眼黑的,昨晚没睡好?回府还有些时候,靠着娘睡会儿。”
柳夫人揽过褚微云。
褚微云弯起眼,小猫儿似的轻轻蹭了蹭柳夫人的肩,嗯嗯点头。
马车行驶平稳,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可惜没过多久,一声轻叱在耳畔炸响,褚微云迷迷糊糊睁眼,睡眼惺忪道:“怎么了?”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三夫人,好像是江小侯爷。”
“江越?”
柳夫人拧眉,“他也来了明永寺?”
江越?
褚微云倏地清醒。
车外响起方夫人与江越的说话声,须臾后,马蹄声朝她们的马车靠近。
少年嗓音清越,“见过伯母。”
柳夫人让褚微云坐好,顺手将她睡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开了车窗扬起笑,“是小侯爷啊。”
观他们马车行驶的方向,应当一大早便离开了,柳夫人好奇问:“怎么不去皇觉寺进香,反而跑到城外来了?”
江越回复得滴水不漏,“家中小妹已到了适婚之龄,特来此求个姻缘。”
他身后,裹着珊瑚红绣海棠花纹斗篷的江梦淑款步而来,屈膝见礼,“梦淑见过伯母。”
“快起来。”
柳夫人笑容真切两分,“多年不见,梦淑都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江梦淑赧然,“伯母谬赞。”
听到陌生女声的褚微云从柳夫人身后探出头,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江家兄妹生得相似,不过比起江越的英挺,江梦淑面部线条更柔和,海棠花簪掩映鬓间,肤若凝脂,唇红齿白,好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她正看得起兴,江梦淑忽地抬眼,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
好美的姑娘。
江梦淑心中感慨,从前她只觉像封元凝、苏白薇、褚安露那等绝色女子世间少有,能一次得见三名已是荣幸,可不曾想过,褚家还有位明珠。
这位未来嫂嫂比起那三人毫不逊色,甚至有着她们没有的纯质单纯,天生能令人生出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