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褚安馨绿了脸,不服气地切一声,“有什么好得意的,运气好罢了。”
褚微云笑眯眯道:“三姐姐,可别忘了我的步摇。”
褚安馨没好气道:“知道了,回府就给你。”
褚微云笑容灿烂地拎起木桶。
庄子上的下人忙伸手,“五姑娘,让小的拿吧。”
褚微云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她钓上来的,当然要她自己拎上马车,就连褚晞明和秋华冬实来帮忙,都被她拒绝了。
这桶鱼份量极重,褚微云拎得吃力,艰难往马车挪动。
眼前突然窜出一道影子,褚微云一惊,手一松,木桶“哐当”掉落,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七八条鱼在雪地里挣扎。
“吱”一声,黄影朝褚微云扑来,尖锐爪子直往她脸上招呼。
“姑娘!”
“五妹妹!”
“嗖——”
放大的瞳孔中,一点流光朝褚微云急掠而来,伴随着一声惨叫,如流星般从她耳畔擦过。
箭羽“铮铮”摇晃,犹如此刻她颤抖的心。
惊魂未定的褚微云捧着脸,怔怔看向前方。
有人高坐马背,一手握弓,一手持缰,姿态闲散,又有股说不出的优雅。
他策马靠近,瞄了眼怔忪出神的褚微云。
“这貂凶猛,褚五姑娘受惊了。”
失焦的瞳孔瞬间聚拢,漂亮眼睛恢复往常的澄澈,只是眼底那抹惶恐,却如何也无法散去。
褚微云腿一软,险些摔倒,好险稳住身形,她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国公爷。”
瞧了眼褚微云打湿的裙摆,温似白翻身下马,衣袍飘扬,修长双腿稳稳落地,大步走到褚微云面前。
男人身上冷香随风而来,少女一惊,忍不住后退,脚底却倏地打滑。
温似白抬手,那把弓绕到褚微云腰后,将之稳稳托住。
“雪天地滑,褚五姑娘可要站稳了。”
温似白斜眼看她,那双深邃眼眸在雪地中闪烁微光。
褚微云先是一怔,旋即脸色发红,似受惊的兔子躲开,嗫喏道谢,“多谢国公爷。”
清淡目光从她面上一扫而过,温似白俯身拾起那只被一箭射死的貂,递到褚微云面前,“赔礼。”
“啊?”
褚微云不解。
温似白点了点她的裙摆,“你这衣裳是因这貂湿的,将它赔你。”
褚微云低头,扯了扯裙摆,“多谢国公爷。”
口中说着谢,手上却没动静,温似白眉梢一挑,把貂放到她脚边。
转过身,停驻须臾,他又侧身,“你除了道谢就不会说别的……”
“我的鱼!”
褚微云正蹲在地上捡她掉落的鱼,谁知这鱼缺水这么久竟还有活力,听到温似白的声音,她手上一抖,滑不溜秋的鱼瞬间脱手而出,朝天上飞去。
“啪——”
鱼尾巴重重扇在温似白脸上。
褚微云傻眼了。
追上来的褚晞明兄妹几个也傻眼了。
就连落后几步的永晋也怔住了。
“啪嗒”一声,肥硕的鱼摔落雪地,摇着尾巴拼命挣扎。
褚微云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将来,心脏跟随鱼尾巴不断抖动。
那一夜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被砍掉的脑袋,血涌如注的尸体,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陌生的脸越想越熟悉,她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自己?
褚微云哀莫大于心死,缓缓闭上眼。
完啦,她死定了。
这回不用纠结能不能退婚了,她要先一步去见阎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寒风呼啸的松林间站满了人,却无一人出声,安静到有些诡异。
“呵。”
许久,一声轻笑从温似白口中吐露,却令在场所有人心肝直颤,头皮发麻。
男人伸手抚摸被扇红的侧脸,意味不明道:“褚五姑娘的回礼,可真是出人意料。”
嗓音似比周遭风雪还要冷,褚微云要被吓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吸鼻子,努力忍住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
少女埋着头,泛红的眼尾透出一股子委屈。
温似白原本有些愠怒,看着这张可怜兮兮的脸,那股气却不知为何散了。
“哭什么,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咦?
褚微云倏地抬头,讷讷问:“你不杀我?”
温似白没好气道:“妄杀功勋官宦之女,我是嫌弹劾自己的折子不够多?”
褚微云的心情瞬间转晴,“谢谢国公爷,谢谢!”
余光瞄到脚边的貂儿,她灵机一动,指着地面的鱼道:“这鱼是我自己钓的,就当是给国公爷的赔礼如何?”
温似白动了动眉心。
依样画葫芦,可真行。
“永晋,来捡鱼。”
永晋下马,快步近前,抓起雪地中的鱼放入木桶。
滑不留手的鱼在他手中乖得不行,片刻后,所有鱼重新回到木桶里。
永晋拎着桶,对褚微云略一颔首,跟在温似白身后上了马。
须臾,主仆俩一同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褚微云呆呆看着雪地,呢喃道:“我的鱼,全都没了……”
一条都没给她留。
一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褚安馨狠狠翻了个白眼,“国公没计较已是大幸,还管什么鱼,重新钓吧。”
褚微云肩膀下塌,松了口气,“也是哦。”
温似白走了,她也没那么怕了,悄悄松开掐紧的掌心,神色逐渐放缓。
褚晞明指着那只死透的貂儿道:“这貂儿的皮毛不错,五妹妹拿回去做条围脖吧。”
秋华俯身将之捡起。
褚微云还惦记着她和褚安馨的赌约,“二姐姐,三姐姐方才钓上来了吗?”
褚安露摇头,“没有。”
褚微云立即跑回去,“那我赶紧再钓几条上来。”
褚安馨跺脚,“褚微云!”
躲在哥哥身后的褚芳琴忍不住笑了,“五妹妹也是个心大的。”
褚安露失笑,“可不是。”
……
温似白将缰绳绕在手上,若有所思问:“永晋,我看起来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永晋意外,“怎么会?主子杀的皆是该死之人。”
“那她为何……”
永晋正等着后文,谁料温似白就说了一半,他忍不住追问:“为何什么?”
“没什么。”
温似白松开马缰,低声道:“胆儿可真小。”
话落,他轻叱一声,策马离去。
永晋紧随其后。
回到营地,披着紫色大氅的英俊男子正翻身下马,听到马蹄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笑。
“表哥回来了,可猎到什么好东西?”
永晋拎着木桶下马,恭敬道:“三皇子。”
“表哥打猎,怎么拎了桶鱼回来?”
笑声从身后响起,永晋转头,见一穿黄色大氅的少年策马归来。
少年面容尚且稚嫩,唇红齿白,生得精致漂亮,见人露出三分笑,极易获得别人好感。
永晋拱手,“四皇子。”
祁成骤然瞪大眼,惊愕道:“表哥的脸怎么红了?”
温似白抬手摸了摸侧脸,懒懒应声,“遇上一只胆小的兔子,受惊之下给了我一巴掌,她羞愧交加,送了我几尾鱼。”
三皇子祁瑞狐疑,这说的真是兔子?
四皇子祁成笑,“表哥莫不是看我年龄小诓我?这世上还有这般有灵性的兔子?”
温似白意有所指地笑笑,“没准呢。”
他不再接话,祁成也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颇为得意地取出自己的猎物。
祁瑞也命人将猎物取来,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暗戳戳较上劲。
温似白抱起手臂,“你们兄弟俩慢慢聊,我先回了。”
“表哥别走啊。”
祁成止了话头,拦住温似白,劝道:“猎物都打来了,怎能不尝尝?我带了御厨,待二哥回来便让人去收拾。”
沐皇后薨逝后,圣上并未立后,因其待温似白如亲子,为表亲昵,所有皇子公主皆称他一声表兄。
温似白轻哼一声,“这鱼金贵,凭何要分?”
祁瑞和祁成下意识以为他不愿将鱼和祁朝分享,毕竟朝中人尽皆知,太子与显国公不和。
温似白越过祁成,声线不满,“若不是圣上听说你们出城打猎,非压着我也来,我何至于吹这么久的冷风。”
话落,他摆摆手,拖着尾音道:“走了。”
永晋行了一礼,拎着木桶跟在温似白身后。
祁成望着二人远去,状似抱怨道:“表哥这性子,一如既往随性。”
祁瑞温和一笑,“可不是。”
兄弟俩相视一眼,内中深意唯有他们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