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凝在褚微云脸上,她声线冷漠,“把事情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褚父也是气急了,加大音量道:“老实交代!”
褚微云吓得一抖,硬着头皮哆哆嗦嗦说出自己的计划。
最后一个字落下许久也听不见声音,她大着胆子悄悄抬头,遽然对上两张毫无表情的脸。
“呵。”
柳夫人冷笑一声。
褚微云吓得快哭了,“娘,您别这么笑,怪、怪瘆人的。”
“你还知道怕?”
柳夫人怒极反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这种挽弩自射的事也做得出来!”
褚微云弱弱辩解,“我、我也只是为了退婚嘛……”
“你可知,若事成,你会面对何等流言蜚语?”
“我知道啊,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不听就好了嘛。”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柳夫人怒上心头,骂道:“怪我和你爹把你护得太好,导致你脑中空空,全无脑子!你自幼娇生惯养,磕了碰了都得哭上一夜,骂你两句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泪珠子断都断不了,这样的你,当真听得了外头的污言秽语?”
“你能躲在家中什么也不听,可你的几个姐姐能吗?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褚家女,你名声有瑕,于她们也有碍,若是因此误了你姐姐们的好姻缘,你祖母和两个伯娘怕是吃了你的心都有了!”
褚微云被吓住了,泪珠一颗颗砸落,红着眼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当时只想着退婚,没想到姐姐们……娘,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柳夫人被气得心口疼,恨铁不成钢骂道:“你长点脑子吧!”
褚父忙把妻子揽进怀里,替她抚弄心口,劝道:“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万幸事情没到无法转圜的余地。”
褚微云两只手抹着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娘,我知道错了,千万别影响姐姐们……”
她哭得可怜,褚父看了心中不忍,“阿云还小,也知道利害了,夫人就别骂她了。”
听了这话,柳夫人瞬间更气了,推了一把褚父,骂道:“都是你惯的!”
“是是是,是我惯的,不管是打是骂,为夫都认。”
褚父拉着柳夫人的手,在自己胸膛狠狠拍了两巴掌。
这两下打得极重,柳夫人拧眉收回手,“疼。”
褚父忙给她揉手,笑得一脸讨好。
柳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心中的气渐消,只是看着褚微云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当真知道错了?”
“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褚微云哭着点头。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褚父心疼不已,“乖宝啊,爹爹说了帮你退婚,你怎么还胡来呢?”
褚微云啜泣,“我等不及了,过两日江家就要上门提亲,可爹爹那儿却杳无音信,我知爹爹忙碌,不敢打扰,只能自己想法子。”
少女哭得眼睛脸颊通红一片,鼻头泪水闪烁晶莹,声音哽咽,“我、我真的不想嫁给江越……”
褚父一怔,“江家要提亲了?”
柳夫人亦是一脸疑惑,“我怎不知?”
年关将近,两人忙得脱不开身,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一时之间,柳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
褚父叹息,“我本想着待春闱过后给江家小子谋个前程,以此作为交换,让江家出面解除你们的婚事,不承想他们竟如此心急。”
柳夫人别扭道:“也怪娘,没事先与你通个气。”
褚微云泪眼婆娑抬头,迷茫道:“……是这样吗?”
柳夫人心软了,亲自牵起褚微云,扶着她坐下,叹道:“我和你爹想替你安排妥当,却忘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会不安,会焦急,会孤注一掷解除这门婚事。云儿,此事爹娘做得不对。”
“可你鲁莽行事,全然不顾后果,你可认?”
褚微云憋住眼泪,小声啜泣认错,“我认。”
“既然认,那便回去将四书五经完完整整抄一遍。”
褚微云边哭边点头,点到一半,她霍地抬头,含着泪委屈巴巴道:“娘,这也太多了……”
柳夫人冷面无情,“这是惩罚,必须抄。”
多看点书,好长点脑子。
褚微云瘪着嘴看向褚父。
褚父轻咳一声,柳夫人倏地一眼瞪过来,他一凛,一本正经道:“你娘说得对,抄,必须抄。”
褚微云眼里的泪更多了,“我知道了……”
柳夫人无声轻叹,抬指揩去她挂在眼角的泪珠,嗓音放柔,“往后做事,千万别自己闷在心里琢磨,多和人商量商量。”
看着角落里缩着脖子的秋华冬实,柳夫人心中暗叹。
怪她。
当初想着女儿单纯,未免她被人利用,特意选了两个老实的婢女,哪知她们老实过了头,只知听从主子的命令做事,也不知拦着点。
想到这儿,柳夫人加重语气,“尤其是聪明人。”
褚微云丧气道:“知道了。”
“三夫人,临安侯府的梁夫人和小侯爷来了。”
柳夫人蹙眉,“知道了。”
她对褚微云道:“云儿,你先回去。”
褚微云抹着眼泪起身,瓮声瓮气道:“哦。”
柳夫人偏头望向丈夫,“走吧。”
该去见见临安侯府的人了。
想到那位梁夫人,柳夫人眼中凝起愁色。
总觉得不好应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回到溪兰苑,褚微云接了秋华递来的热帕子,抽噎着敷在红肿刺痛的眼睛上。
许久,她把帕子取下,疑惑着委屈抱怨,“不是颜公子吗?怎么会是显国公呢?”
褚微云喃喃自语,“我记得很清楚,他穿的就是青色的袍子啊。”
秋华想起什么,忽地开口,“姑娘,昨夜显国公穿的也是青色衣裳,您许是因此认错人了。”
褚微云定住。
冬实取过她手里的帕子,秋华将另一块温热帕子轻轻敷在她眼皮上。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褚微云脸皱成一团,哀嚎道:“他怎么也穿了青色衣裳?”
穿了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巧遇上了她,导致她认错人了呢?
褚微云丧气不已,“秋华、冬实,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从前娘亲说她笨,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当她在说瞎话。
可眼下看来,她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挺笨的。
活了十六年,褚微云第一次知道,她居然是个笨蛋。
居然!是个!笨蛋!
秋华和冬实不敢接这话,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
褚微云心中越发悲戚,连秋华冬实都默认了,原来她真的不聪明。
咬着帕子呜呜片刻,褚微云忽然就看开了。
不聪明怎么了,她还是褚微云啊,还是爹爹娘亲的宝贝女儿,阿声和小昱的姐姐。她只是不聪明,又不是杀人放火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世上有那么多人,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嘛。
这么一想,心中郁气横扫而空,心情骤然开朗。
眼里重焕光彩,褚微云哎哟一声,“冬实,再左边点,对对对,就是那儿,又痛又胀的,快替我多敷敷。”
“姑娘。”
一名婢女走进来,呈上一封信,“这是方才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
“什么啊?信?给谁的?”
褚微云腾出手拿了信,睁着一只眼打量面前的空白信封。
“什么嘛,什么也没有。”
她嘟囔着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桐山楼商议婚事。】
褚微云的眼睛凝在右下角的落款上。
温似白三个字清晰映入眼中,她骤然一个哆嗦,轻飘飘的信纸脱手而出,飘落到脚边。
褚微云满脸惊恐,下意识踢了一脚,“快快快,赶紧拿走,拿走。”
信纸飞到婢女脚下,她弯腰去拾,突然听见自家姑娘快声吩咐,“烧了烧了,拿去烧了,一丁点都不能留。”
婢女直起身,应了声“好”,拿着信纸退下。
人影消失在门口,褚微云松了口气。她塌下肩膀,再一次哀嚎,“怎么就认错人了呢!”
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与温似白一起度过,褚微云的天都塌了。
她怎么这么惨啊!
咬着手背呜呜两声,褚微云哭哭唧唧含糊道:“我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五妹妹可回了?”
院外响起褚安露的声音,褚微云连忙用冬实手里的帕子擦擦手背,哑着嗓子道:“回了。”
下一瞬,三道身影齐齐朝里间走来。
视线在褚微云红肿的眼睛上一顿,褚安露试探道:“五妹妹,三婶婶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