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云丧气点头,眼角挂着晶莹,委屈巴巴的,“嗯。”
褚安馨问道:“你何时与显国公有了交集?”
“就、就见过几面……”
“你看我像傻子吗?”
褚安馨翻眼,“若只是见过几面,圣上能为你们赐婚?三婶婶能把你骂哭?”
褚芳琴忍不住道:“五妹妹,你胆子可真大。”
褚微云百口莫辩,弱弱道:“真的只是见过几面……”
对上三双明显不信任的眼睛,她瘪起嘴,满脸低落,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姐姐们是来安慰我,还是审问我的?”
姑娘们忽然安静下来,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褚安露先开了口,“五妹妹,临安侯府来人了。”
“我知道啊。姐姐们先坐,秋华冬实,奉茶。”
褚微云揉揉眼睛,嘟囔道:“他们消息还挺灵通的。”
褚安馨无语,“这么大的动静,怕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你被赐婚之事,临安侯府能不知道?”
她憋不住话,“就在方才,梁夫人已经答应换人了。”
“换人?换什么人?”
褚微云一脸懵懂。
褚安馨:“你个猪脑子!当然是换婚约的人选!长辈说话你左耳进右耳出是吧?一个字都不过脑!”
褚微云惊住了。
先前她的脑子里只有被赐婚一事,浑浑噩噩的,全然不知长辈们说了什么。
他们居然想换一个人嫁入临安侯府?
目光在三个姐姐身上转了一圈,褚微云噌一下站起,大声道:“不行,绝对不行!”
音量极高,将端着茶水糕点进屋来的秋华冬实都给喝住了。
褚安馨看着褚微云,阴阳怪气道:“怎么,你嫁不了江越,还不让我们嫁了?”
口中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江越生得好,不仅未曾沾染纨绔的劣习,甚至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在她眼里是个好郎婿的人选。可他又是褚微云的前未婚夫,若当真嫁过去,褚安馨总觉得别扭得很。
从前妹夫到夫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抢了妹妹的未婚夫呢。
而且……
这丫头要嫁的可是显国公。她娘只羡慕显国公的家世,她却听过那些传闻。在褚安馨眼里,现在的褚微云无异于是个小可怜。
这样一想,这丫头血亏啊,白白错失了好姻缘。
褚安馨看褚微云的眼神立时多了几分怜爱。
“江越不能嫁!他……”
话音骤然一顿,褚微云屏退婢女,“你们都下去。”
秋华冬实放下茶点,恭敬退下,顺道关上房门。
屋里只剩姐妹四人,褚微云将哽在喉咙的话脱口而出,“江越是个混蛋,谁都不能嫁他!”
褚芳琴好奇,“他怎么了?”
褚微云挪到姐妹三人中间,咬牙切齿着小声骂道:“他有心上人,为了她羞辱我,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炭盆噼里啪啦地响,褚安露正准备端茶的手顿住。
褚安馨原本毫不在意的表情也凝住。
褚芳琴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心上人?他养了外室?”
外室?
褚微云摇头,老实道:“那倒没有。但成婚后就说不准了。总之江越不是良配,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千万别嫁。”
褚安馨动摇了。
她爹也有不少姨娘,但都被她娘治得服服帖帖的,像江越这般情况……未来保不准是个宠妾灭妻的。
她褚安馨嫁人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不是为了看丈夫和别人恩恩爱爱的。
她肯定会憋屈死。
“可祖母固执,一定会择一人嫁进江家。”
褚芳琴悄悄看了眼大房的两个姐姐,长睫轻轻一颤。
祖母一向视二房为无物,在她心里,这若是桩好姻缘,定然没她的份。
若她不喜这婚事,那……人选多半是她了。
褚芳琴揪住衣袖,心中酸涩难耐。
哪个少女不怀春,夜深人静时,她也曾幻想过未来夫婿的模样,但绝对不会是江越这般有心上人的。
“那怎么办啊……”
褚微云愁眉苦脸的,抱怨道:“祖父也真是的,做甚非要定下这门婚事。”
“五妹妹慎言。”
褚安露不赞同摇头。
褚微云在嘴上轻轻打了下,叹道:“没忍住嘛。”
褚安露安抚道:“有长辈做主,江小侯爷定有分寸,五妹妹无需如此焦心。倒是你的婚事……”
一提起此事,褚微云顿时又想起了新任未婚夫。
显国公是圣上的外甥,她若是去告状,圣上会给她做主吗?
不过……他会和她动手吗?
褚安馨回神,难得安慰一句,“你与显国公的婚事是圣上所定,他若敢对你动手,你大可进宫告他一状。”
褚微云神思不属的,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一个劲地点头摇头。
看她一脸恍神,褚安馨来了气,伸手去推她,“你听没听……”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拦了她的动作。
褚安露摇头,“她怕是还没缓过来,让她自己静静吧。”
褚安馨收回手,率先起身。
走了两步,回头一看,褚微云依旧是那副表情,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快步走了。
她得快些去知会娘一声,千万别让她嫁给江越。
褚安露问:“四妹妹,走吗?”
褚芳琴也坐不住了,与褚微云道了别,跟随褚安露离开。
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宛如木雕般的褚微云终于动了。
搓了搓脸,她满眼生无可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咦?”
一抬头,眼前空荡荡的,褚微云纳闷不已。
“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挠挠头,褚微云哭丧着脸倒在榻上。
温似白、婚事……还要将四书五经全部抄写一遍。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江家的人来得低调,走得也低调。
换嫁的人选一时拿不定,两家商议来日再议。
褚微云忧心不已,长吁短叹半个时辰,被柳夫人派来的嬷嬷告知,今晚睡前要看到她手抄的《孟子》两篇。
褚微云只好老老实实坐到书桌前抄书。
抄了一下午,她腰酸背痛,手也酸,哭肿了的眼睛更是疼得要命。
恭恭敬敬把抄书递给嬷嬷,后者收下后,说出令褚微云五雷轰顶的话。
“姑娘,夫人有令,这书不仅得抄,还得背下,等您抄完,夫人会亲自考校您。”
嬷嬷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褚微云目光呆滞看着她的背影。
还有考校。
不如让她去死。
可她才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舍不得爹娘和两个弟弟,也不敢上吊和喝毒药。
怕疼。
还是算了,活着挺好的。
如果不用背书,那就更好了。
褚微云又想哭了,可眼睛一眨就痛,她游魂似的,有气无力地往床榻的方向走。
正在摆饭的秋华惊讶问:“姑娘不用晚膳?”
“不吃了。”
褚微云生无可恋道:“我好累,我要睡了。”
秋华低头看一眼,“可今晚有姑娘爱吃的炙羊肉和羊肉汤。”
褚微云步子一顿,耸了耸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她定了几息,转身往餐桌走。
“那我还是吃一些吧。”
用完晚膳,褚微云倒头就睡。
翌日,吃完早膳,她老老实实坐到书桌前。
许是因昨日热敷过,睡了一夜,眼睛的刺痛感有所减缓,只是肿大了一圈,瞧着跟只青蛙似的。
褚微云正要提笔,冬实忽地一溜烟从外头跑进来,焦声道:“姑娘,显国公府来人了。”
“啪嗒。”
笔杆掉落,干净宣纸上顿时多了一团墨渍。
褚微云震惊抬脸,“显国公府的人来了?”
谁来了?来做什么?
褚微云坐不住了,噌地站起身,绕着书桌来回转悠。
全然没了抄书的心情,满心都是忧虑。
“不成,我得看看去。”
下定决心,褚微云快步往外走,冬实接连叫了两声“姑娘”,她不仅不停,反而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一口气跑出溪兰苑,直到再也跑不动,她才缓缓停下,拄着膝盖喘气。
空中飘着雪花,冷风从领口灌入,冻得她一个哆嗦。
雪粒子飞到脸上,转瞬即化,脸上湿漉漉的触感格外明显。
褚微云抹了把脸,正要起身,视线里骤然闯入一双黑靴。与此同时,耳边风声似乎停住了,飘扬的雪花倏地远去。
好似有人用身体将她与风雪隔开,为她保留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