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云拧眉,“苏姑娘要回乡?”
她竟也舍得?
褚安露浅浅勾唇,笑里藏了三分讽,压低嗓音道:“侯爷落了榜,母亲认定是苏姑娘勾得他失了魂,发话道,她活一日,苏姑娘就别想进门。”
“江越落榜了?!”
担心自己声儿太大,褚微云捂住唇,露在外头的半张脸难掩欣喜。
江越真落了榜?!
是皇觉寺的菩萨太灵验了,还是外祖父在天上显了灵?
这也太好了!
褚安露颔首,“是,落榜了。”
语气很是平淡,仿若毫不在意。
事实也是如此。
她嫁进江家,本就是冲着过富贵日子来的,江越榜上有名,不过是名声上好听些。江越落榜,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变。
对褚安露来说,并无两样。
江越落了榜,苏姑娘进府无望想要归乡,正好被陪二姐姐进香的江越撞上,两人又拉扯起来了?
看着不远处树下相对而立的两人,褚微云如是想。
“二姐姐就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一个挽留,一个要走,没什么好听的。”
褚安露毫不在意。
二姐姐不好奇,可她好奇啊。
褚微云左看右看,小声道:“我去听听。”
褚安露好笑,“你也不怕江越恼了?”
“我怕什么?我现在可是国公夫人,他敢和我动手吗?”
褚微云挺起胸膛。
秋华和冬实想跟上,被她拒绝了。
“你们就别去了,当心被发现。”
悄声走到江越和苏白薇附近,刚好听见二人在争吵。
褚微云的耳朵立马立起,她想听得更清楚些,四周巡睃,放在了二人近前的马车上。
那应当是苏白薇的马车。
褚微云挪到马车旁。
她刚到,便听到江越在诉说二人过往的情谊,撇撇嘴,褚微云不屑地想。
说以前的事有什么用,有本事许诺一个将来啊。
果不其然,苏白薇哀声道:“你说这些有何用?能让夫人允我入府吗?”
江越沉默了。
良久,他涩声道:“白薇,你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会说服母亲,同意纳你入府。”
“你拿什么说服她?”
“白薇,你等等我。”
江越抬头,恳求道:“等我高中,母亲一定会松口的。”
苏白薇笑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你三年?”
“江越,你知不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一千多个日夜,你要我等你那么久?女子的年华多么珍贵,难道我要用一千多个日夜,来赌一个并不确定的将来吗?”
江越哑口无言。
褚微云暗自赞同。
可不是,那是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看来苏姑娘还挺清醒的。
她站累了,瞧马车里无人,悄悄坐上车辕。
“白薇,你我当真就如此缘尽了吗?”
江越眼眶泛红,嘴唇发抖,“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人……”
“心意?”
这句话激怒了苏白薇,她冷笑一声,眸底含泪,哑着嗓音质问。
“若当真如你所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人,褚安露为何会有孕?有人逼你和她圆房吗?”
眼中的泪掉落,苏白薇泪如雨下,哭得楚楚动人。
江越急了,无措解释,“白薇,安露也是个可怜人,没有孩子,她在府中站不稳……”
苏白薇情绪激动,哭着控诉,“那我呢?你和她圆房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颤抖的嗓音里,是堆积已久的委屈与难过。
江越心头一颤,去握她的手,“白薇,我……”
“你别碰我!”
苏白薇猛地将他推开。
江越没站稳,倏地往后倒去,重重撞在马儿身上。
“嘶!”
马儿受了惊,将江越撞开,惊慌失措地向前奔跑。
褚微云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口中惊叫。
“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五妹妹!”
“夫人!”
那头, 听见动静回头的褚安露和秋华几人目眦欲裂。
只见褚微云半边身子飘在空中,似乎下一瞬就要飞出去。
生死关头,她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 双手用力一抓, 死死攥住马儿的鬃毛。
腰腹和双腿同时用力攀住马腹, 手转而抱住它的脖子, 整个人缠在马背上。
“江越哥哥!”
苏白薇惊慌失措扶住被马撞到树上、脸色惨白的江越, 神情担忧不已。
“快救人!”
褚安露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两人, 一门心思只有褚微云的安危。
她尾音未落,显国公府的马车夫已冲到褚微云附近,偏那马发了狂, 疯狂甩着四只蹄子, 令旁人不得近身。
褚微云白着脸趴在马背上,胃里一阵翻涌,快要被颠吐了。
她艰难道:“停、停下……”
那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朝前方冲了出去。
秋华尖叫, “夫人!!”
“五妹妹!”
褚安露焦急,“快, 快追上去!千万别……”
尾音散在呼啸的风中, 剩下的褚微云已经听不见了。
两侧狂风席卷, 她闭着眼抱住马脖子, 满心后悔。
早知道她就不去偷听了。
该死的江越!每次遇到他都没有好事!
他就是个扫把星!!!
褚微云哭丧着脸,谁能来救救她啊!
可惜没人能听到她的祈祷,马背上实在颠簸, 褚微云的手也逐渐没了劲。
掌心倏地一松,将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办。
褚微云睁开眼皮,眼前骤然一花, 官道旁的树木在她眼中急遽后退,树影模糊,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的要跳吗?万一摔死怎么办?
褚微云掌心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力道越发弱了。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身下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褚微云回头,只见车辙不知何时断了,沉重的马车猛地摔落,砸在官道一侧。
绑着马儿的绳索被挣脱,它越发发狂,肆无忌惮冲向林中。
树影婆娑,有树枝擦过褚微云的脸颊,带来阵阵刺痛。
恍惚中,她好似嗅到了血腥味。
怎么办怎么办。
褚微云慌得无法思考。
身体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她真的要摔下去了。
褚微云深深吸气,再呼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与其被甩出去摔个半死,倒不如她自己跳,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褚微云给自己加油鼓劲,没事的,没事,只是跳下去而已。
可一低头,看着马下的杂草碎石,她就想打退堂鼓。
这、这这跳下去真的不会摔死吗?
褚微云迟疑了。
左手倏地脱力,她身子一歪,骇得褚微云胆颤心惊。
再犹豫下去,真的要被摔死了。
瞄到前侧有个草堆,褚微云下定决心,看准时机,立马松手往下一跃,同时双手在空中举起,护住脑袋。
余光瞥到身下草堆,褚微云心中一喜。
成功了。
然而下一瞬,她整个人穿过草堆,重重摔下。
“砰——”
后背重重砸落,掀起漫天灰尘。
褚微云有种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的错觉,疼得她喘不上气,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好半晌,她感到自己能动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一道光束从草堆上穿射而入,细小浮尘飘浮在半空。
褚微云仰着脸,呆滞地盯着那束光。
谁在这儿挖了个洞啊!
害死她了!
欲哭无泪地呆怔半晌,褚微云准备爬出去。
还未站起,腿上传来剧烈疼痛,她身体一倒,跌坐在地。
探眼一瞧,小腿不知撞到何处,肿起一个鼓包。手心也被粗糙石子划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丝。
褚微云嘴巴一扁,眼泪夺眶而出。
疼,好疼啊。
哪儿哪儿都疼。
爹、娘、小白……你们在哪儿啊……
快来救救她。
呜呜呜,真的好疼好疼。
该死的江越!都怪他!扫把星!瘟神!
受苦受伤的怎么不是他啊!呜呜呜……
哭了一阵,实在疼痛难忍,褚微云用手背抹去眼泪,摊开手,直面掌心的擦痕。
她动作别扭拉扯出干净里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掌心上的碎石和泥土。
擦一下,手心就是一抖,疼得褚微云心肝乱颤,直掉眼泪。
疼,好疼好疼。
她边抽噎,边清理伤口,末了忍住嫌弃,把手往嘴边送,一口含上去。
被针扎时,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一含就不痛了,被擦伤了,应该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