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云犹疑地想。
许是心理作祟,半晌,她当真觉得掌心没那么痛了。
可腿上的疼痛却没那么容易消下去。
褚微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不就是看个热闹罢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若早知如此,她就算是好奇死也不会去听。
都怪江越那个扫把星!
……
房门合拢,挡去最后一丝霞光。
温似白漫不经心擦拭手背,眉眼冷锐,语调沉沉。
“把她看好了,明日一早,入宫面圣。”
永晋应一声,略带迟疑,“东宫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现在告诉他,他怕是要睡不着了。”
温似白轻哼,“还是让他睡个好觉吧。”
“是。”
回途中,温似白招来路过的下人,随口问:“夫人可回了?”
下人恭敬唤国公爷,摇头道:“夫人并未回府。”
落日西斜,已是黄昏,这个时辰还没回?
温似白眉头一拧。
永晋宽慰,“许是路上耽搁了,不若属下去迎一迎?”
“来人,快来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似白抬头。
秋华跌跌撞撞跑进来,满目惊惶无措。
瞧见温似白,她好似看见了救命稻草,往前扑倒,跪在他面前,语气粗重担忧。
“国公爷,夫人、夫人她……”
永晋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夫人怎么了,你慢慢说。”
秋华哭道:“夫人失踪了!”
这五个字犹如惊雷劈在温似白心头,他脸色瞬间阴沉,心跳如擂鼓,密密匝匝的慌乱从心口蔓延。
“怎么回事?!说清楚!”
秋华抹了把眼泪,“回来的路上,夫人偶遇了二姑娘、二姑爷,和那名姓苏的女子,夫人好奇心重,想知晓他们谈了什么,凑得近了些。谁料二姑爷和姓苏的狐狸精拉扯惊了马,当时夫人正巧就在那辆马车上。马儿发了狂,拉着夫人跑了,如今仍不知所踪。”
江越江越,又是江越!
温似白脸色阴沉,恨不得把这人掐死。
“永晋,召集府上人马,随我一同找人。”
“是。”
秋华也想跟上,被永晋一把拉住,“你留下,准备好吃食和伤药,让徐大夫也来候着。”
秋华重重点头,“好,你们一定要把夫人平安带回来。”
“会的。”
语毕,永晋大步离开。
永晋召集人手需要时间,温似白等不及了,策马先行一步。
赶到出事之地,江越和苏白薇已不知所踪,唯有褚安露脸色苍白地候在马车旁。
“国公爷。”
褚安露眼睛一亮,抚着小腹直起身。
她毫不废话,指向某个方向,“五妹妹往那边去了。”
温似白双腿一夹马腹,一人一马霎时冲出去。
褚安露肩膀一泄,浑身发软。
侍女扶住她,劝道:“夫人,我们回府等消息吧,您还怀着孕,当心身子吃不消。”
褚安露望向温似白消失的方向,心中祈祷。
希望还来得及,希望五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归来。
她缓缓摇头,“等冬实把侯府的人带来,我们再走。”
……
温似白一路朝着马车的痕迹追去。
瞧见摔在林间的马车厢,他心脏骤然一停,浑身血液似乎也停止流动。
踉跄着下马,他颤声唤:“微微?”
天色已暗,林间风声沙沙,虫鸣阵阵,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微微?”
温似白阔步走向车厢,四处寻找。
他目力尚佳,在黑夜中勉强能视物,却并未寻找到褚微云的身影。
温似白松了口气,心中庆幸。
他放声喊:“微微,你在哪儿?微微,微微——”
“怎么……好像有人在叫我……”
洞里,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团动了动。
褚微云迷迷糊糊揉眼,“是我听错了吗?嘶……”
一动,腿疼手心也疼,硬是把褚微云疼醒了。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眼泪汪汪地往手心吹气。
没找准位置,直接亲了上去,疼得她嗷呜一声。
“疼疼疼,好疼好疼。”
“微微?”
温似白好似听见了褚微云的声音,心中狂喜,立即大声呼唤。
“微微,你在哪儿!”
“没听错,是小白的声音。”
褚微云喃喃。
下一瞬,喜色遍布脸颊,她“啊啊”地大喊:“小白,我在这儿!这里这里!快来救我出去!”
“我在洞里——”
尾音久久回荡,褚微云紧紧盯着头顶洞口。
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肯挪开一眼。
片刻后,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微微,你在下面吗?”
“我在,我在!”
褚微云热泪盈眶,喜极而涕,“小白,快救我上去,我疼死了。”
听着她生动的抱怨声,温似白喉间发涩,“哪儿疼?”
“手、腿、还有背,哪哪都疼。”
“再等一等,我马上救你上来。”
温似白按下焦急,取出火折子点上,洞口一点豆大的火光摇曳,却足以让褚微云看清他的脸。
看清他紧皱的眉头,与眼底的心疼躁意。
眼泪忽地落下,褚微云啜泣,“小白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听她哭,温似白心中似有两头困兽缠斗,斗得天崩地裂,只觉五脏剧痛。
他忍着心头震荡,温声安抚,“是我不对,我来晚了,都怪我。”
“怪你作甚?都怪江越那个扫把星!”
褚微云恨恨道:“每次遇见他都没好事,他定是来克我的!”
温似白眸光晦暗,柔声道:“嗯,都怪他。”
将洞口所有杂草掀开,他就着光亮往下看一眼,倏地往洞里跳去,正正落到褚微云身旁。
褚微云哇一声往他身上扑。
温似白张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姑娘。
得知她失踪后缺了的那半块心,好似在此时完整了。
温似白哑声道:“是我的错,往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褚微云抽噎着点头,委屈巴巴地“嗯”了声。
温似白把她抱得更紧。
“走,我带你回家。”
话方落,褚微云只觉身体骤然腾空,耳侧风声尖啸,下一刻,人已落在地面。
她怔忪,“这就出来了?”
温似白把褚微云抱上马,“再忍忍,回家让大夫替你治伤。”
褚微云瘪着嘴,乖乖点头,“好。”
回京路上遇上显国公府和城阳侯府的人马。
一见褚父,褚微云心里的委屈又冒了出来,“爹……”
忧心不已的褚父想说什么,看着女儿一身狼狈,终是忍住了,安抚道:“你先回去,明日我和你娘一道去看你。”
褚微云点头。
匆匆回到显国公府,红肿着眼的秋华和冬实立马迎了上来,听见褚微云喊疼,又急忙让开,着急忙慌把徐大夫拉过来。
徐大夫看了伤,“这伤乃撞击所致,好在并未伤筋动骨,先拿冰块冷敷,再上药。”
折腾一通,等上完药,褚微云也没了食欲。
被温似白喂了几口粥便不肯再吃了,恹恹地躺在床上。
许是今日太过惊心动魄,褚微云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翌日。
褚微云是被腿上的疼痛唤醒的。
睁开眼, 瞧见坐在床边的柳夫人,她泪意上涌,凄惨叫道:“娘……”
柳夫人又气又心疼, 数落道:“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江越和那姓苏的拉扯, 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平白遭了罪。”
褚微云瘪嘴, “我好奇嘛, 以后我再也不去了, 江越就是个扫把星!每次遇到他都倒霉!”
“好了,阿云身上正疼着呢,你就别数落她了。”
一旁的褚父心疼不已。
柳夫人斜他, “你心疼, 我就不心疼了?好好好,就你是慈父,我是后母!”
“我没那个意思。”
褚父忙搂着柳夫人哄。
趁此时机,褚观昱和褚砚声挤到床边。
“阿姐, 还疼得厉害吗?”
“阿姐,我去把江越打一顿吧, 好给你出气!”
褚微云心中熨帖, 苍白脸上露出一抹笑, “比昨日稍稍好上一些, 小昱别担心。”
又去看褚砚声,“江越多大你多大,别乱来, 你姐夫会给我报仇的。”
不知怎的,褚微云心中笃信,温似白肯定不会让她白受罪。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