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云够着脖子往外瞧, “你们姐夫呢?”
“刚才还在这儿呢。”
褚砚声挠头。
褚观昱倒是留意了一二,“方才提了人出府去了,让阿姐安心养伤,他去去就回。”
……
东宫。
祁朝狐疑,“你不在府中守着你受伤的夫人,来我这儿作甚?”
温似白呛声,“你消息可真灵通。”
祁朝摊手,“昨夜显国公府和城阳侯府那般大的阵仗,我想不知道都难。说吧。”
他往后一靠,“寻我何事?”
温似白不再与他多话,直言道:“我这儿有个人,一会儿你带她去见圣上。”
祁朝一怔,“什么人……”
话音顿住,瞳孔骤然一缩,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发颤。
“是……我想的那人?”
“是。”
温似白颔首,“本想亲自带她入宫,但我夫人受了伤,我得给她出气去。”
他起身,“你们一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一家?”
祁朝哂笑,“我母后已故,谁和她们是一家?”
温似白摆手,“走了。”
祁朝坐在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表弟,多谢你。”
温似白一顿,“别说这种恶心话,我会忍不住想揍你。”
他大步往外,“走了。”
祁朝骤然失笑。
“他这就走了?”
封元凝端着茶点,蹙眉望着温似白走远的身影。
“他忙着回家陪夫人呢。”
祁朝起身,阔步走到殿门,“稍后给国公府送些补品,表弟妹这回怕是吃了苦头。”
提及褚微云,封元凝眸色稍缓,贴在心口处的玉佛似在隐隐发热。
“元凝。”
“何事?”
祁朝低头,神色认真,“待你父兄回京,我会堂堂正正向他们提亲,届时,你可愿成为我的太子妃?”
封元凝一怔,“你说什么?”
父亲和阿兄,能回来了?
祁朝却不再回复,大步往外。
步伐坚定,似在奔赴一个寻找多年的答案。
入了宫,他径直去寻皇帝。
冯公公进去通报,不久后,他面带歉疚折回,“倒是不巧,圣上这会儿正在接见中书令,殿下不如去偏殿稍等片刻?”
此时此刻,祁朝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颔首笑道:“好。”
在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皇帝终于得空接见他,面色一如既往冷淡,“何事?”
祁朝恭敬道:“表弟方才往东宫送了个人,让儿臣带她面见父皇。”
“哦?”
皇帝意外,“何人?小白为何不亲自送进宫来?”
祁朝:“表弟妹受了伤,表弟着急回府陪她。”
皇帝笑了,“这个小白,倒是有我……”
话音一顿,他敛了笑,面容端肃,“把人带上来吧。”
不久,身披黑袍的人被侍卫带了上来。
那是个上了年纪,身形消瘦的女人,两鬓斑白,眼尾长着皱纹,眼神浑浊呆滞,如同俗世中被困顿生活折磨的普通人。
然而皇帝在看见她的第一瞬间,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是你?真的是你?!”
女人缓缓抬头,咧嘴一笑,“圣上,好久不见。”
……
温似白回到府中时,柳夫人一家四口仍在陪伴褚微云。
瞧见人,她眼圈一红,委屈巴巴质问:“你去哪儿了?”
“去了趟东宫。”
“哦。”
褚微云立即偃旗息鼓。
“还疼吗?”
“疼,当然疼。”
褚微云瘪嘴,眼里含着泪光,声音多了几分哽咽,“我都快疼死了。”
温似白眸底闪过冷光,趁柳夫人几人不注意,凑到褚微云耳边小声道:“想不想报仇?”
褚微云眼里星光绽放,一个劲地点头,“想想想。”
温似白:“一会儿我带你去。”
陪褚微云用过午膳,柳夫人一家四口便告辞了。
临走前,她拉着褚微云的手叮嘱,“这几日别碰水,别动弹,安安生生在床上躺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褚微云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娘。”
温似白去送他们。
一回来,他便小心翼翼抱起褚微云,大步往外走。
褚微云搂着他的脖子问:“我们要去哪儿?”
“给你报仇。”
把褚微云抱上马车,永晋一扬马鞭,驱车赶往临安侯府。
侯府门前候着两个门房,眼睁睁见显国公府的马车停下,二人皆是一抖,一人急忙跑进府里报信。
另一人忍着紧张恐惧迎上抱着褚微云的温似白,赔着笑道:“不知国公爷登门有何贵干?”
温似白冷着脸一言不发,径直往里走。
“国公爷,您、您这是……”
永晋挥手,立马有人将门房拦住。
他身后倏地钻出两队护卫,为褚微云和温似白开路。
畅通无阻来到江越的院子,永晋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椅子,温似白把褚微云放下,寒声吩咐,“把人带出来。”
“是。”
永晋颔首,带人踹开紧闭的房门。
伴随着一声女子尖叫,江越被人拖了出来。
清隽苍白的面容遍布愤怒,“这是临安侯府,你们怎能如此放肆?!”
他身后,惊惶无措的苏白薇也被永晋赶了出来。
温似白轻呵一声,“这就叫放肆了?”
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腰间,“唰”一声,一条鞭子重重落地。
褚微云瞪圆了眼。
下一瞬,那根鞭子被温似白塞进她手里。
轻飘飘的一声落下,“打。”
褚微云:“啊?”
温似白轻敲她额头,“他害你受伤,打回去。”
实话说,褚微云不太敢。
长这么大,她连人都没打过,更别说用鞭子抽了。
而且江越现在的模样着实狼狈,昨日他应也受了伤,面如金纸,等等……他那是什么眼神?!
褚微云一抬头,便见江越阴沉地瞪着她,刹那间,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她头脑发热,一鞭子甩了出去。
“啪——”
鞭子甩在江越腿上,也让来人的脚步顿下。
梁夫人仿佛没看到地上的江越,笑着朝温似白走去,“国公爷难得登门,怎么不让门房通报一声?也好提前准备,好生款待。”
同时给身后的褚安露使了个眼色,让她拦下褚微云的动作。
褚安露只当自己没瞧见,捂着小腹,虚弱地靠在侍女身上,苍白一笑,“五妹妹来了。”
见状,梁夫人只好打消念头。
褚微云唤了声“二姐姐”,手足无措地握着鞭子。
温似白声音平淡:“继续打,打到你出了心中恶气为止。其余的什么也别管,我替你摆平。”
此话一出,梁夫人还能再说什么?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向江越,余光瞥过脸色惨白站在一侧的苏白薇时,眼里满是厌恶。
温似白都发话了,褚微云自然遵从内心,举着鞭子抽向江越。
江越也算有几分骨气,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了几下,褚微云手疼,停下歇了歇,断断续续打了十几鞭,心头总算舒服了。
低头一瞧,江越腿上有血渗出。
一想到自己腿上的伤,她气不过,打江越的时候全往他腿上招呼,没想到居然打这么重。
褚微云心虚不已,立马丢了鞭子。
温似白拾起长鞭,一圈圈缠绕在手上,漫不经心望向苏白薇。
“听说,江侯爷和这位苏姑娘情深意笃?”
被他注视的苏白薇浑身一抖,脸色越发苍白。
江越咬牙,“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伤她!”
温似白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果然深情。”
“我这人颇有成人之美,既然你二人情深意切,我便成全了你们。”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褚微云也不知道温似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解地偏头看他。
苏白薇眼里却迸出喜色。
疼得满头冷汗的江越不敢置信,“国公爷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过……”
话音一转,温似白温和一笑,“从此之后,你便不再是江越。若二姨姐腹中是个男孩,我奏请圣上,封他为侯爷,若是女孩也无碍,及笄后招赘便是,总能把江家的香火传承下去。”
“你疯了?!”
江越目眦欲裂,“你要我抛妻弃母,隐姓埋名?”
“不是你自己择了这位苏姑娘?怎的怪起我来了?”
温似白抱臂,“你为了她既不侍奉母亲,也不关心照看怀孕的妻子,连亲妹大婚都能一走了之,甚至连个进士也考不上,枉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如此的你,和死了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