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听得褚微云赞同不已。
对对对,这江越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苏白薇身上,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越咬牙,“白薇孤苦伶仃,身世可怜,我难免在她身上多花费些时日,但只要安顿好她,我就能……”
温似白不耐烦打断,“你的意思是,苏姑娘比你的母亲妹妹、身怀有孕的妻子更重要?”
他转向梁夫人,真心建议,“梁夫人,这般不孝的儿子,想来往后你也指望不上,还是弃了吧。”
温似白指了指褚安露的肚子,“这不已经有了孙子?好生培养,有我和城阳侯府看顾,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不至于像他爹一样拎不清。”
梁夫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国公爷肺腑之言。”
温似白微微一笑,“不介意。”
梁夫人气得几欲吐血。
“既然梁夫人已经同意了,永晋……”
“等等!”
苏白薇陡然出声,“我不同意。”
她冲到温似白面前,“国公爷,我不同意。褚家嫂嫂身怀有孕,孩子怎么能出生就没了父亲?”
江越不可置信,“白薇,你说什么?”
苏白薇不看他,抿唇道:“江越哥哥,你成了亲,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放我走吧。”
“白薇,我们说好……”
“我寻求你们意见了?”
温似白凉凉出声。
他轻嗤一声,“苏姑娘,你骗得过江越,却骗不过我。方才听我说成全,你眼睛都亮了。如今反悔,不过是见江越即将失去侯爷的身份,无法让你享受荣华富贵罢了。”
“有野心,想往上爬不是坏事,但你伤了我夫人,就该付出代价。”
“永晋。”
温似白神色冷漠,“把他们都带下去。”
“是。”
江越似被温似白方才的话镇住,呆呆地任由人将他抬走。
苏白薇拼命挣扎。
“不要、不要,国公爷,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
声音逐渐远去,温似白对梁夫人微微一笑,“我会将他们放在离京城不远的平安镇上,夫人若想儿子了,可随时看望。”
“不过……有我在一日,江侯爷将永无出头之日,夫人可明白?”
梁夫人面皮紧绷。
这是在逼她做选择。
是要被女人迷了心的儿子,还是未来有国公姨父做靠山的孙子。
掌心逐渐收紧,梁夫人咬住舌尖,口腔里传来血腥味。
良久,她低下头颅,涩声道:“国公放心,我明白。”
温似白满意点头,“不叨扰了,告辞。”
他俯身抱起褚微云。
后者朝褚安露挥手,“二姐姐再见。”
褚安露柔声道:“五妹妹慢走。”
斜了眼失魂落魄的梁夫人,她嘴角隐秘上扬,一手放在小腹上,眼里盛着笑意。
孩子,你真幸运,有个好姨母。
你也争气些,莫要让娘失望。
……
回到马车上,褚微云瞥了温似白一眼又一眼。
“你好嚣张啊。”
温似白闭眼轻哼,“不是说我是宠臣?有圣上为我撑腰,我不该嚣张?”
“嚣张好啊,我喜欢。”
褚微云趴在温似白怀里,眼睛像装了星星,“我好开心啊,你方才好像个盖世英雄。”
顿了顿,她小声道:“让我更喜欢你了。”
温似白倏地睁眼,眸中映出锐光,逼得褚微云缩了缩脖子,趴在他肩头细声道:“真的,没骗你。”
温似白哑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褚微云轻轻蹭了蹭温似白的肩。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就入了她的心。
如果不是昨夜,她怕是还得稀里糊涂好久。
温似白伸手,抚摸褚微云绸缎般的长发,声音里含着笑,“那你往后,要更喜欢我。”
褚微云动了动脑袋,小声道:“那你往后,也要像今天这样维护我。”
“好。”
温似白缓声而笑,“护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云贵妃和陈淑仪的轿撵同时在紫宸殿前停下。
“你怎么也在?”
云贵妃蹙眉, 似是嫌弃。
陈淑仪柔顺一笑,“姐姐见谅,圣上传唤, 不得不来。”
“圣上也召你了?”
云贵妃眉头皱得更深, 仪态万千走下轿撵, 头也不回走向紫宸殿。
陈淑仪倒也不恼, 娉娉婷婷跟在她身后。
然而一入殿, 二人皆感受到殿中沉肃的氛围。
皇帝沉着脸坐于上首, 眉宇堆积着阴云,眸色晦暗,山雨欲来。
太子立于下首, 面容冷肃, 他身旁跪了一个人,背影消瘦,发丝掺白。
云贵妃见状,笑着朝皇帝走去。
“这是怎么了?可是太子又惹怒圣上了?您别与他计较, 莫要气坏了身子。”
皇帝阴着脸不语。
就在云贵妃路过跪地的女人时,她忽然伏地, 哑声道:“圣上登基后, 北方大戎举兵南下, 圣上为稳民心, 御驾亲征。当时皇后娘娘已有四月身孕,为安龙胎,留守后宫。可随着圣上屡战屡胜的战报传来, 后宫嫔妃们坐不住了。她们深知,若让娘娘平安生产,待圣上归来, 眼中将再也容不下她们。”
女人闭眼,“于是,当时的云妃、许淑容、安嫔……几乎所有有品级的嫔妃共同参与了一个计谋。”
她缓缓睁眼,直视上首的皇帝,“谋害皇后娘娘,致她难产而亡。”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云贵妃先是惶恐,紧接着大怒,“哪儿来的奴才在这儿胡说八道!皇后娘娘分明……”
女人抬脸,看清她模样后,云贵妃倏地住嘴,满目惶然。
她咧嘴一笑,“贵妃娘娘,可还记得奴婢?”
云贵妃肝胆俱颤,“你、你……”
“你继续说。”
皇帝冷冷出声。
女人道:“然凤仪宫中想来纪律严明,她们一时无从下手,就这般僵持了数月,直到娘娘快要临盆时,她们终于找到了纰漏。”
“一个,是我。”
女人嘴唇颤抖,“皇后娘娘最信任的掌事宫女,素衣。她们发现我与侍卫私通,暗中拿下那人,以此作胁。”
“另外一个,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人,陈杳香,也是圣上您如今的陈淑仪。贵妃娘娘看出她对您心存爱慕,半胁半诱,并许诺会助她成为妃嫔,要她将娘娘推下石阶,害她早产。”
“除此之外……她们还让奴婢在娘娘生产时喝下的参汤内放了大量的当归、红花、川芎……致使娘娘大出血,血崩而亡。”
陈淑仪脸上血色尽是,跌坐在地,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胡言乱语!”
云贵妃色厉内荏,斥道:“你一个私逃出宫的罪人,岂敢在此污蔑本宫?!”
素衣笑了,“当年宫中皆知,素衣与皇后娘娘主仆情深,在娘娘薨后撞柱而亡,贵妃娘娘是如何知晓,我私逃出宫的?”
云贵妃脸色一变。
素衣古怪一笑,“自是因为,助我出宫的,就是贵妃娘娘您啊。”
“你……”
“够了!”
皇帝暴喝一声,重重将手边杯盏挥落。
茶杯碎在云贵妃脚下,惊得她脸色苍白,“圣上,臣妾没有做过的事,臣妾不认。”
皇帝却并未看她,失望的视线落在陈淑仪身上,“这些年,朕看在你伺候过皇后的份上,对你多有纵容,可不承想,你竟也是谋害皇后的凶手之一。”
陈淑仪泪如雨下,“圣上,臣妾也是被她们逼的,臣妾只是太爱您了,娘娘不死,您眼里如何看得见别人?”
皇帝眸色冷冽,“贱婢。”
云贵妃咬牙。
果然是个贱婢,没有证据,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她跪地,沉声道:“圣上,这一切不过是素衣一面之词,是她栽赃也未可知,当年皇后之死,臣妾毫不知情,请圣上明察。”
素衣道:“这些年,贵妃娘娘留给我出宫的体己被那负心人挥霍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件东西,被我私藏着。”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当年贵妃入宫时,皇后娘娘赏赐的金镯。”
“还有当年,所有参与谋杀娘娘的名单。”
“上面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
祁朝踉跄一步,打开包着镯子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沉默着把东西递给皇帝。
皇帝看完,犹如老了十岁,眸底疲惫哀伤。
他轻声道:“人比朕想象中多。”
云贵妃眸色惊疑不定,“圣、圣上知道?”
“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