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被控制,情急之下的反应是逃避,是装傻,这是避免正面冲突,唯一且还算能用的方法。
“你认错人了。”
听着故意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回应的声音,周劲枭后退一步靠着微凉的大理石砖墙,细细打量她。
“楼悦,过来。”他注意到要走的身影顿了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是犯了什么大事吗?无疑,撒谎是她不对,但周劲枭的言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吃定她,这种上位者的掌控感并不舒服。
那日在拓界发生的事情,楼悦仍会时不时想起。他像变了个人,越来越有当权者杀伐决断的戾气,唯我独尊的强势,和过去完全不同。
异样一旦产生,所带来的后果要么接受,要么远离。楼悦属于后者。
她没再逃避,转过身伫立原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在这儿,也不是存心骗你。”
她回得振振有词,大有他不原谅就是他小心眼爱计较,和她这位始作俑者毫无关系。
周劲枭哼笑一声,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环抱的双臂慢慢放下,靠墙的身体随着手臂放下挺直了起来。
他语速很慢,声色与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透着几分阴涔涔的冷意。
“听起来是我不懂事了。”
楼悦一怔,很难相信他会没有追究,反倒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一刻,她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那我…先回去了。”她咬了咬唇,见他神色漠然,想来是没事了,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回到卡座前,楼悦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周劲枭并没有跟过来,她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坐下,心却如擂鼓,跳动得越来越快。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溢满心头,她心不在焉地看着丁柳他们玩游戏,笑声阵阵,怎么也融不进去,端起酒杯浅饮一口酒,尝试去冲散身体涌起的那股不适,贝齿轻咬杯沿,一双眼不受控地开始在酒吧巡视,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在哪儿?
什么时候到的?
又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萦绕心头,搅动着楼悦愈发慌乱的情绪。周劲枭没有质问更没有追问,丝毫不在意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没来参加生日会,她的所言所行好像没有激怒她,只是她小人之心对他产生了莫须有的误解。
“怎么了?”何靖关心地坐到楼悦身旁,“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透口气?”
楼悦轻轻点头,刚准备起身,酒吧经理笑盈盈走过来。
“各位不好意思,楼上有一位客人出三倍价钱请调酒师过去,您几位今晚的单就按五折算怎么样?”
“搞什么,不分先来后到吗?”丁柳反应最大,“都是来消费,我们正玩在兴头上,你把人叫走了,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办?出三倍钱也得给我等!”
经理脸色微变,往前凑了凑:“您几位点的时间也快到了,要不出个高价留下,我这儿一定以您为先。”
说来说去就是钱的事,几名调酒师价格不便宜,丁柳就是再有闲钱也不能这么造,偏偏调酒师们一个个都看着她,面子里子都不想丢,没钱也得充大头应战。
“我出四倍!”丁柳大方地把卡拍在酒桌上,“告诉那位客人,别以为就他有钱。”
那位坐在丁柳身旁,和她聊得热火朝天的调酒师当即给她调了杯酒,名为去去火,实则拍马屁,看得楼悦眉头蹙起。
“你们没必要浪费钱。”32号调酒师看了眼楼悦,“经理去的是二楼,今晚二楼被人全包了,对方不差钱,你朋友冲动了。”
话音刚落,经理火急火燎赶回来,把酒桌上的卡拿起来递给丁柳,保持笑容:“真不好意思,楼上客人出了十倍价格,您看要不……”
十倍价格已经超过了丁柳能承受的范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楼悦注意到她想从包里掏出信用卡,誓要和楼上那位一直叫价的客人拼个你死我活。
“丁柳,我们晚上还有场,时间也快到了,别因为帅哥耽误了别的场。”楼悦微微一笑,走到丁柳身旁,从她手里抽走随身包递给何靖,“今天也玩得够久了。”
本该就此打住的事情,在其中一位调酒师的耸动下,彻底走向了失控的剧情。
男人轻笑的声音极具嘲讽:“那下次多带点钱来,我再给您几位调个味道更好的酒,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丁柳刚灭的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她拨开挡路的经理,提起裙摆直奔二楼去。侯嘉慧忍了许久,见丁柳冲在前头,隐忍的火线成功点燃,紧紧跟随丁柳身后,像是要去和人拼命。
“丁柳!”楼悦和何靖相视一眼,“一会儿你拉住嘉慧,不能让她们惹事,学校知道就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何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应下,满脸写着无法应对的胆怯,偏偏又要硬着头皮过去,一张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包厢的门大开着,丁柳毫不费力冲进去,叉着腰怒骂:“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在这儿炫富!”
她中气十足,嗓门亮得像开了尖声特效,一出声便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很快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她后方,几位年纪相仿的女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神色各异,其中一位很是漂亮。
楼悦拉住丁柳:“别惹事,我们先回去。”
“楼悦?”骆文蓦地起身,瞧丁柳的架势,下意识去看背对他们,正站在酒柜前挑酒的周劲枭。
他挑好了酒,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闯进包厢的几人,修长的手指随手一指,落在32号调酒师身上,把挑好的酒放在一旁酒桌上,“你过来。”
指向性明确,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出高价,安排经理过来告知,猜准了丁柳会为了面子跟价,每一步都在周劲枭的计划内,他向来猜透人心。
周劲枭三个字胜过千金,一声令下,经理推了推32号调酒师,“愣着干什么,工作做好了,今晚小费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
身为打工人,工作期间除了听从别无他法,他要完成本该是他完成的工作,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走向那位出钱大方的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眼前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和周家有关系。
周劲枭回到沙发坐下,居中心位,掌绝对话语权。他没有任何邀请的意思,下颚轻抬,和楼悦四目相对。
眼瞧着氛围越来越怪,骆文主动缓和:“这不是赶巧了吗,楼悦你过来啊,正好给枭哥庆生。”
她还未应,周劲枭无波无澜的语气却将嘲讽拉满:“她有课,没时间庆生。”
包厢里的人都是社会老手,经历多了,看眼色行事的本事跟着上涨。离楼悦等人最近的一位男人倒了两杯酒,主动起身来到丁柳面前,客气地递酒。
“美女,别那么大火气,看样子都是熟识,要不坐下来喝两杯?”男人肩膀一侧,旨在提醒,“今天是周公子生日。”
冲上楼之前,丁柳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见到周劲枭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火气都蔫了。若是其他人,她或许还敢搏一搏,对周劲枭,她没把握。
楼悦拂开男人递酒的手,“谢谢,不过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轻轻扯动丁柳手臂,见丁柳木愣愣站在原地,给侯嘉慧递了递眼神,后者反应还算快,走过来帮忙。
“来都来了,不差几杯酒。”
周劲枭磁沉的嗓音刚落,酒吧经理转身往外走,亲自关上包厢门,将屋内的一切冲突和矛盾就此阻隔在内。
骆文挠挠头,走过来招呼:“你们都坐啊,我订了蛋糕,一会儿服务生送过来。”
楼悦注意到骆文给她的眼神暗示,包厢沙发座足够,她没按照骆文所指,径自走到离周劲枭最远的地方,沙发末端坐下。
落座后,包厢再度活络起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丁柳摸了摸脖子,凑到楼悦身旁,小声嘀咕:“看这样子周劲枭应该知道咱们骗他的事了,到时候你跟他说,是我要求你这么说的。”
事已至此,继续推卸责任并不能解决问题,何况楼悦清楚周劲枭的脾气,“他不会听的,骗了就是骗了。”
“两位美女,请你们喝一杯。”
楼悦抬眸看他,还是刚才递给丁柳酒的男人,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像是从某个谈生意的场合匆匆赶来这里。
她的打量男人看在眼里,找来茶几旁的矮凳坐在楼悦对面,“我刚面试过来。”
“大晚上的还面试?”
丁柳下意识之言,引来男人低头轻笑,“没办法,重江人才济济,我能力并不出众,今晚过来还是托了不少关系,看看能不能结交点人脉。”
他口中的人脉不外乎是冲着周劲枭而来。姚方文为了工作转头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周劲枭,为的是换取一份工作。赖元成利用她威胁周劲枭,为的是可以换取和他当面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