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好像跟着抚平了他劳作一整天的辛苦,这一口还没咽下去,又低头去吃下一口。
“我们前两天去砍柴还看到过,但是那时候还没熟,吃起来是涩的,原来熟了这么甜。”
林秋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不自觉地笑起来,因为方焕不是书里的重要角色,和他相处起来就相对轻松,不用考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结局。
“都给你吃,你可慢点吧,别噎着,别人看见还以为你住在大队长家里,中午连饭都没吃上。”
莓子不大,砍了一枝下来也不够吃几口的,方焕吃完之后还认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扔到路边的草堆里,他不介意林秋说他吃相粗鲁,反而认真承诺道:“等哪天收工早,我再去给你摘。”
他这话有点较真,又把林秋逗笑了。
“不至于,几颗野果子而已,又不是记工分,我还能给你记到账本上啊。”
方焕是说真的,这段时间林家人对他们多有照顾,他们也尽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不过他没在口头上争高低,而是直接略过这件事,接着问她:“你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我走到你旁边你都没注意。”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秋又想起刚刚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眉头不自觉皱在一起,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焕接着问她:“怎么还发愁上了?跟我说说呗。”
林秋工作最清闲,在家里也受宠,方焕觉得世上就不该有什么事让她发愁,看见她皱眉,就总想帮她做点什么。
本来也就是自己胡思乱想,这种话还不能跟林家人说,想着当成闲话跟他说说也行,林秋没什么防备,随口说道:“我在想,怎么才能赚到钱,你有办法吗?”
“你缺钱了?缺多少?我离家前还带了点,票也带了,可以先借给你。”
林秋眉头皱得更紧,赶紧朝周围张望了一圈,确保路上都没什么人,才没好气地回答他:“我不缺钱,我看你倒是有点缺心眼,出门前家里没教过你财不露白吗?在大马路上就敢说你有钱,万一被别人惦记上怎么办?”
这话提醒了方焕,他也后知后觉转身看了看身后,幸好这附近都没什么人,又接着问她:“那我回去再给你?”
林秋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跟他说这些了,还不如晚上问问周舒雨有没有什么想法,心里有点生气,但还是忍着脾气劝他。
“我不缺钱,也不要你的钱,那是你爸妈给你带着傍身的,你自己好好收着,别告诉外人,也别装阔到处借。”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不想跟这个呆子同路,可是很快又被方焕背着背篓追上。
方焕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知道财不露白,也没有在假装阔气,如果林秋需要,他真的可以都借给她。
他甚至压根没把林秋当外人。
林家两个哥哥年纪都比他们大,平时也聊不到一起,除了一起长大的梁川和周舒雨,他在沙沟村接触最多的就是林秋了。
虽然她嘴硬心软,平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这怎么能算外人呢?
他也加快速度追上去,把林秋刚刚说的话又想了一遍。好在他脑子也快,迅速就想明白了,不是她自己缺钱,那就是家里缺钱了,黑市搞倒买倒卖这种赚钱的法子不长久,只有提高生产队的整体收入,才能让每一家分到更多钱。
方焕又问:“不是你自己要赚钱,那是想给队里赚钱吗?”
走得没他快,都被追上了还要再加速就有点幼稚,林秋重新把脚步放慢,再给他一次机会:“对啊,你有办法?”
“嗯,赚钱无非就是开源节流嘛,队里的开销就是买肥料和农药,这个消耗不能省,那就只能开源,多种经济作物可行吗?除了棉花,这边还能产什么?”
他刚来没多久,对棉花的产量也不清楚,只能给出这点建议。
林秋倒是认真听进心里了,不过现在村里的地都在轮流种棉花和麦子,要重新开荒拓宽耕地不现实,还是要再想想其他办法。
她没接话,方焕还急着解释:“我也读过书的,成绩也很好,要是现在还能高考,我肯定也能上大学的。”
像是力图在林秋面前找到自己的用处。
林秋看他一脸着急,无奈得都顾不上发愁了,叹了口气继续劝他:“你嘴上还是装个把门的吧,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说,要是工作不饱和,你明天要不多背点土豆吧?”
废除高考虽然是特殊年代斗争的产物,但更是领袖的决策,在这个时期说还想高考,说不准就被有心之人举报,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方焕捂住嘴不说话了,乖乖跟在林秋身边,两人要一起回生产队院里,土豆要集中存放,林秋则是回去登记今天的工分。
默默走了一段路,方焕看她不再皱眉,嘟嘟囔囔说出了心里话。
“你又不是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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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正面冲突
方焕倒是言而有信,平时跟着林家一起吃三餐,就会帮家里挑水砍柴,但这些都是还林家人的恩情,不是给林秋的。好不容易有一次表现的机会,说要给她摘野果子,几天后上山砍柴时就背了个空背篓。
背篓里可以装野果,有些果子太软,摘下来在手里放一会儿就挤坏了,索性连着枝条一起砍下,再将捆好的柴横搭在上面。这样效率也高,要是在山上一颗颗慢慢摘下来,回去都赶不上吃晚饭。
不认识的果子他不敢摘,要明确问过同路的小朋友,他们说确定没毒能吃,自己再尝两口,味道也不差,才折断了放背后。
他个子高,又带着柴刀,自己摘了不少,还能帮一起上山的孩子们够到高处的枝条。
梁川也跟着他尝了几种,只有甜味的八月瓜,酸中带甜的小酸枣,红透了的五味子,还有汁水丰富的各种莓子,他们从小在城里长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原生态的水果,想着也给周舒雨带点回去尝个新鲜。
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不过还是树枝多果子少,怕路上颠簸再压坏了,他俩都没敢装得太实。
背着柴回家的时候院子里还没人,林秋在队部里帮忙算账,周舒雨跟着大嫂在林家的自留地里摘菜,两人先把捆好的柴放进灶房,背篓打横放在院子里,看着横七竖八的树枝实在不好收拾,想着闲着也没事干,就打算把果子都摘下来放茶缸里。
梁川从屋里拿了两个搪瓷缸出来,一个印着红双喜,另一个印的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下乡之前父母特意给他们置办的,每人都有一个。
两个男同志端个小板凳坐在背篓旁边,选出来的野果分别放在各自的搪瓷缸里,酸枣之类硬的放底下垫着,软的莓子放上面。
凡是挑到没熟透的、磕着碰着的都扔进嘴里,品相好的才留下,连着咬了几颗酸枣,把方焕酸得龇牙咧嘴。
他咧着嘴念叨:“不行,我觉得女同志应该不爱吃这个,我牙都要倒了。”
梁川光是闻到酸枣被咬破的味道,就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但他还是一颗颗摘下来:“舒雨喜欢吃酸的,而且最近天气太热了,她都没什么胃口,吃点酸的也开胃。”
“也对,能开胃,那我也留着。”
像是默认的规则,梁川选出来的要留给周舒雨,方焕摘的留给林秋,两个人都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最后收拾院子里残枝落叶的时候,梁川才意味深长地看着方焕,自己和周舒雨是在处对象的关系,做什么都先惦记着对方是情理之中。
可方焕不一样啊,这小子还是头一次对女同志献殷勤,偏偏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
不管方焕有没有,林姑娘看上去是完全没有。
梁川想直接开口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怕问多了再把事情搅黄,盘算着再观察看看,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
林秋从队部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打扫干净了,两个茶缸并排放在房檐下的桌子上,周舒雨也坐在旁边,刚从为人民服务的缸里抓出几颗莓子,看林秋进门就招呼她过来一起吃。
“他俩从山上砍柴特意带回来的,小秋你快来尝尝。”
方焕也一脸邀功地看向她,大嫂正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做饭,不时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院子里的氛围温馨又日常,原本是很惬意的傍晚。
可是当梁川把茶缸端起来,凑到周舒雨手边以便她拿表面上的莓子时,林秋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下一秒原身的意识再次觉醒。
她指着那个印着红双喜的茶缸,一开口就满是傲慢:“我要这个。”
因为那是梁川的茶缸。
周舒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对上林秋眼里的嫉妒时,脸上的表情只写着难以置信。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眼神截然不同,周舒雨甚至有个荒唐的猜测,这不是和她朝夕相处的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