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焕赶紧把另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递到她手边:“林姑娘,这个是我给你摘的,这个多,你吃这个吧。”
他手里那个确实装得更满,但林秋充耳不闻,仍然一脸挑衅地看着周舒雨,看她没什么动作,甚至直接伸手把梁川手里的茶缸抢了过来。
当她转向梁川时,眼神又重新变得谄媚,夹着嗓子说了句:“梁大哥,辛苦你啦。”
林秋目睹这一切,看着三个人的神色都不自在,唯有原身乐在其中,原本以为到这里就够了,可她试着动动手指,还是没有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原身从表面上一层挑挑拣拣吃了几颗熟透的莓子,底下就是偏硬的酸枣,她才咬了一口,拧着眉头就吐到地上。
“好酸啊,梁大哥,这个不好吃。”
山上的野果本来也就是孩子们嘴馋吃个新鲜,反正也不要钱,嚼两口尝个酸甜味就吐掉也不心疼,酸枣即便熟透了也只有几分甜味,而且核大没什么果肉,少有成年人还愿意吃。
可即便不喜欢,这也是梁川的一片心意。
他维持着体面没翻脸,不代表心里不生气,听见她说嫌弃的话,板着脸想把茶缸收回来,还说了句:“林姑娘要是不爱吃就还给我吧,本来这也不是给你带的。”
“那不行,你摘的果子,我不吃,也不能给别人吃。”
这才是恶毒女配的蛮横本性,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抢到手里,即便自己不要了,也不能扔给别人捡。
看见梁川的眉头皱得更深,周舒雨还试图在旁边打圆场:“你别往心里去,我不吃了,小秋想要就给她吧。”
原身冷哼一声,大概是在嘲笑她装什么温柔大度,抓着端把的手缓缓翻转,整个茶缸被她倒了过来,酸枣接二连三地往下掉,骨碌碌在院子里滚得到处都是,空茶缸被她随手扔在桌子上,转了两圈才停稳。
“林姑娘,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梁川看向原身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子,只是原身毫不在意,挑了挑眉继续说:“我说了啊,太酸了,我不爱吃,梁大哥,下次别摘了。”
梁川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可是从小的家教又束缚着他不能跟女同志发脾气,也不知道方焕是为了缓和气氛,还是看不懂两人之间的磁场,竟然又把他没送出去的那份递过来。
不仅亲自递到林秋手边,还开口问她:“那你爱吃莓子吗?这里还有。”
他的想法倒是很简单,说好了是摘回来送给林秋的,就一定要送到她手里才行。
原身对方焕没什么兴趣,却很享受被人追捧,有些高傲地瞥了他一眼,随手捡了几颗放在嘴里,甜倒是挺甜的,但她明显不稀罕这些山里货,双眼一直盯着梁川。
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女配的示好总是强人所难,带着令人不适的强迫意味,只不过因为她爹是大队长,所以没人敢当面指责她,又进一步助长了她的傲慢。
而女配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地挑衅和激怒男主,用来衬托女主的温柔和顾全大局。
掉在地上的酸枣没人捡,梁川也不看她,原身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施舍一般把茶缸又递到周舒雨面前,让她也吃几颗。
像是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原书里的周舒雨就没有真的跟她生过气,更何况两人这段时间还一直同吃同睡,哪怕原身眼里写满了蔑视,周舒雨还是笑着伸出手。
在她指尖快要碰到那几颗莓子的时候,林秋却突然松开手。
里面的野果连着茶缸滚了一地,搪瓷的缸子掉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刺耳,还惊动了厨房里的大嫂。
而原身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呀,不小心没拿稳。”
哪有什么不小心,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周舒雨性格再包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行为,只是看搪瓷缸滚到自己脚边,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捡。
手还没够到茶缸,胳膊却突然被梁川拉住。
“舒雨,不是你弄掉的,不要捡。”
梁川已经彻底被她激怒,脸色完全冷下来,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林秋姑娘,不知道我们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可以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担心几个年轻人吵起来,厨房里的周萍赶紧探头出看了一眼,朝院子里的几个人清了清嗓子,又开口叫周舒雨:“咳……小周,你来厨房帮我搭把手,两个男同志去地里拔两颗葱,厨房里的不够用了。”
都不需要问前因后果,自家小姑子是什么脾气,周萍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无论如何,她和林秋才是一家人,几个知青都是外人,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有人推出台阶,周舒雨赶紧推了推梁川,就怕他和林秋再待在一个空间,只会加剧两人之间的矛盾。
“你快去吧,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她推着梁川和方焕往大门口走,自己才进厨房帮忙,都没敢跟林秋多说。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留下原身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林秋的意识却仍然无法掌控这具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哄你高兴
直到梁川抬起一条腿迈出门槛,余光瞥了院子里的林秋一眼,眼神里的反感和愤怒混在一起,他甚至因为林秋的举动,连林家这个院子都讨厌上了。
就这么一个眼神,竟然让剧情莫名其妙地往前再走了一步,也让原身的意识再次沉睡。
重新回到这具身体,林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这应该算是女配和主角间的第一次正面冲突,确切地说,是原身这个炮灰故意挑衅周舒雨。
林秋真是不明白,为了争一个男人,何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幅面目可憎的模样,哪怕她只是作为旁观者,都只觉得心力交瘁。
原书作者也是根本不喜欢这个恶毒女配,她所能推动的剧情,就等同于男主对她的厌恶值,而这些书里所谓的剧情节点,都不过是为了加深她愚蠢女配的刻板印象,引起男主的厌烦而已,再通过和女配对比,衬托出女主的完美。
东施效颦般的示好也就罢了,她可以事后再想办法把一碗水端平,平时也对梁川没什么好脸色,可是今天竟然当着面挑衅,她既不能反抗剧情的控制,也无法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林秋就这么坐着发了会儿呆,心里是源源不断的无力感。
她本来也不喜欢男主,不需要纠正他对自己的印象,也没必要往男女主之间凑,可她向来回避和人正面冲突,要不是大嫂及时打断,她的意识哪怕重新回到身体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像是补不完的漏洞,还糟蹋了这些小野果,又把院子里弄得一片狼藉。
林秋弯腰先把搪瓷缸捡起来,认真检查了两遍,没摔漏,就是缸底的瓷被磕掉一个角,她把茶缸放回桌子上,再拿笤帚来扫地。
莓子掉在地上沾了土,流出黏糊糊的红色汁水,捡都捡不起来,只能跟着地上的泥一起扫进灰堆。
但酸枣还是完整的,圆滚滚的果实滚了满地,林秋手里的笤帚刚要扫过脚边的酸枣,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蹲了下去。
酸枣树是种长满刺的灌木,林秋上山也看到过,枝干上的刺又长又硬,光是路过都有可能会挂到衣角和袖口,但方焕和梁川还是从山上背回来,再一颗一颗摘下来放进茶缸里。
嘴上没抱怨一句辛苦,只说想让她俩尝尝。
最后还是没用笤帚扫,林秋伸手捡了一颗,在袖口上擦了擦表皮上的灰,又从水缸里舀了点水冲干净,才放进嘴里。她抵在舌尖轻轻地咬破,确实是酸的,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回味中带着清甜,而她仿佛能从这股清甜中,看见梁川和方焕两个人的期待。
耗时耗力,不图多少回报,只希望她和周舒雨尝个鲜的期待。
原身的任性不止是打翻了男主的心意,也浪费了方焕一下午的忙碌。
谁没被辜负过呢,费力炒好的菜被父亲打翻,认真完成的作文得到差评,写了很久的报告落在领导嘴里成了一无是处。
林秋有些感同身受,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么蹲着往前挪了几步,又捡起两颗,默念着粒粒皆辛苦,辜负别人这种事她总觉得内疚,多捡一颗,好像就能缓解一分愧疚。
她就这么蹲着慢慢捡,手里拿不下了就把衣摆扯出来,兜在衣服里继续捡,光是从地上这么捡都很累,也不知道他们摘的时候,有没有被刺扎到……
林秋还在胡思乱想,也没留意耳边的声音,院子里的酸枣已经捡得差不多了,角落里还剩下几颗,她的目光追着红色走,正想往左边转身,就看见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你要是不爱吃酸的,就尝尝这个。”
方焕手心里是个微微开口的八月瓜,同行的小孩告诉他这种自然开口的才能吃,山上就零星一两个早熟的,他仗着个子高胳膊长全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