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少干活啊,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只要不偷懒,没人嫌弃你。”
最近都没下雨,种玉米之前就得先把地浇透,手摇的抽水机省去挑水的辛苦,但用起来也很费劲,就属梁川出力最多,根本没人会说他娇气。
“那我晚上回屋让方焕给我抹,背上我也够不着。”
“嗯,给他也抹点,等这阵子农忙过了咱们再去供销社买新的,我这儿还有票。”
周舒雨也不是只惦记着梁川,他们从小都是邻居,家长一直都让他们仨相互照顾,小时候她还监督过方焕写作业。
梁川又接着说:“跟我们一起砍柴的刘叔,好像是大队里的赤脚医生,他解放前家里是干中医的,他说山上有草药也能抹晒伤,赶明儿我再细问问。”
前两天一起背柴下乡的时候,刘叔随手在路边指了一片马齿苋,说那种草碾碎了外敷也能清热,当时大家都急着收工,梁川就没多问。再加上都是大老爷们,他就担心村里人觉得他是小白脸,连这点太阳都经受不住,面子上多少有点抹不开。
可是周舒雨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想通了,自己一没犯错,二没影响到集体生产效率,讨点草药又怎么了。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说话,规划着要采购些什么,林秋正好从大队粮仓清点完装袋的小麦回来,帮着大队会计记好账,刚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幕,也没听清他俩在说什么,就看见俩人凑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感叹小情侣真亲密,双腿就不受控地走了过去,径直抢过梁川手里的蛤蜊油,不屑地说道:“这么一小盒够用什么啊?怕是抹两下就没了吧?”
原身的意识又回来了。
书里的林秋其实也知道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所以每次看见他俩有什么亲密接触,就会妒火中烧地冲上去,迫不及待要让他俩分开。
大概这也是会触发原主意识的契机,林秋暗自总结着规律,但此时此刻也只能麻木地叹口气,保持最后清醒的意识旁观这一场争风吃醋的戏,思考这段剧情到哪里了,一会儿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她是快被剧情折腾习惯了,旁边的周舒雨却满脸震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毕竟这些天两人都相处得很和谐,还是头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目中无人,满脸嫌弃地将那盒蛤蜊油捏在指间。
北方气候干燥,天冷了手就容易裂,脸上皮肤也会皴,城里买小盒的蛤蜊油,再有钱的人家买雪花膏,抹手和脸都要省着用,在这个年代都是好东西。
装着蛤蜊油的小贝壳上花纹清晰,一圈套着一圈,都是周舒雨的心意,林秋在心里不停祈祷着,原主可千万别直接扔了,不然多伤人心,回头还得自己去弥补。
幸好原主也没打算糟蹋东西,只是冷冰冰地把贝壳塞回周舒雨手里,转身进屋去找柜子里的凡士林,小跑着捧到梁川面前,矫揉造作地开口:“梁大哥,你用这个吧,晒伤冻伤都能抹,要是背上够不着,晚上可以叫我帮忙。”
满满一大罐,跟饭碗差不多大了,林秋递出去,吓得梁川往后退了两步,没敢收。
原身眼神里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也压根没打算藏,她的行为和语言都写满了占有欲,唯独忽略了梁川并不是她的所有物。
林秋眼睁睁看着她冲上去示好,梁川的目光却一直都在周舒雨身上。
“林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东西我就不要了,有时间我自己去供销社买。”
梁川才是最摸不着头脑的那个。
自从下乡插队以来,大部分时候林秋都把他当成空气,明明住在一个院子里,每次碰面最多就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可有时候又热情得过分。
比如今天,又比如刚来沙沟村那天。
他又不傻,光是梁大哥这三个字叫出口,他就知道林秋的心思了。
可是除了周舒雨,他心里不会再有别人了,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接受别人的好意。这罐凡士林于情于理都不该收,可林秋又是是大队长的闺女,自己还住在她家里,又不能拒绝得太生硬,至少要维持起码的体面。
不过原身听不懂他留的体面,还以为他是跟自己不好意思呢,直接就把凡士林往他怀里一塞,脸色还微微泛着红。
梁川躲闪不及,被她塞了个满怀,怕东西摔到地上,下意识收紧胳膊,抓住了这罐子凡士林。
却没留意到同一时间,林秋眼里的爱慕尽数褪去,只剩脸上扭曲又无奈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她的手帕
原身的意识沉睡得毫无预兆,林秋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周舒雨解释,她就已经重新控制了这具身体。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梁川的表情,果然是只要引起男主厌恶,就算是推动剧情了。
剧情是推动了,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她来收拾。
林秋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做出那么娇羞的表情,眉眼都差点僵住了,第一时间收回脸上讨好的笑,可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算了,梁……同志啊,你就收着用吧,这是开春买的了,开封了一直没用完,下回我自己买新的。”
梁川避她如蛇蝎,一旁的周舒雨神情沮丧,林秋都不知道自己该先劝谁,也无法解释刚刚反常的行为。
最后只能盯着那罐惹祸的凡士林,实在不能理解原主,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平白无故就要送给男主,明明人家都说了不需要。
男主怎么想林秋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她转向周舒雨继续解释:“舒雨的东西是从家里带来的,还是自己留着慢慢用吧,还不知道你们过年能不能回家,留着也是个念想。”
前后态度变化太快,周舒雨和梁川对视一眼,脸上的不悦变成了不解。
林秋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甚至想干脆找个借口出去躲躲,退到门口的时候恰好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探头一看发现是方焕背着一捆柴回来了。
今天轮到他砍柴,所以有幸没参与到刚刚的修罗场。
一瞅见他,林秋就好像看见救星了似的,都不等他把背上的柴卸下来,直接把他拉到身边,指着那罐凡士林说:“方同志你也用,西北风大,你们刚从城里来可能还不适应,你俩就一块用,千万别跟我客气。”
方焕满脸疑问,看见眼前的三个人神色都不太自在,把柴放下之后拍了拍肩膀上的木屑,正要开口问是怎么回事,梁川就把那罐凡士林塞进了他手里,语气郑重地说道:“多谢林姑娘,我们一定会去供销社买罐新的还你。”
要是林秋不说给他俩用,梁川是不可能收下的,可是把旁人牵扯进来,很大程度上化解了这份奇怪的暧昧,变成同志之间的关心,也不是太难为情。
那就让方焕收下好了。
梁川不想留在院子里,弯腰抱起那捆柴进了厨房,柴火都堆在一起,林家人会轮流上山砍柴,他们住进来之后,梁川和方焕也加入了这个轮换。
谁多干一点,谁多吃两口,大家平时都不太计较,梁川其实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并没有一心盼着修好知青点的房子,赶紧搬出去,只是林家姑娘这样毫无边界的示好,实在是让他不知道如何招架。
他躲在厨房里规整柴火,太粗的还得劈开了放,躲着不出去见林秋,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看他没出来,林秋也松了一口气,听见身后的方焕嘟囔了一句:“抹了这个去翻地,怕是拿锄头都打滑吧……”
林秋这才回神打量他,老是让他卷进这种诡异的场面,其实林秋也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他好像神经迟钝到毫无察觉。
方焕肤色稍微深一点,相比之下没那么容易晒伤,只是曝光的位置都晒黑了,没见着多少脱皮,他拿着凡士林看了看,还是不明白自己哪里用得上这玩意,最后像是突然想起点什么,抬头问她:“这个能管水疱吗?”
“什么水疱?”
“就是这种,”方焕摊开他的右手,中指靠近掌根的位置冒出了个扁扁的水疱,是握锄头的时候磨出来的,刚开始晶莹剔透,一使劲就疼得厉害,他忍着照常干活,水疱越来越大,皮肤也磨得发黄。
老乡说是因为他们手上皮嫩,还没长出茧子,所以才会有水疱,等长成老茧就好了。
可是没跟他说这个水疱该怎么办。
林秋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用针尖扎穿了把水挤出来,过几天皮长死了就好了,她原本不想多管,可是刚刚才闹了这么一出,现在要是视而不见,良心还有点过不去。
反正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林秋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跟他说:“凡士林不治这个,我能治,你先洗个手等着,我拿根针给你挑了。”
“行,那我去拿肥皂洗。”
林秋屋里有针线盒,她从里面挑了根最长的针,又拿竹片从灶里引了火,穿过火苗烤了两遍就算是消毒了。方焕擦干手上的水,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熟练地引火灭火,左手背上还贴着一条医用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