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你态度认真,是我思想狭隘,行了吧?”
方焕又笑了两声,那天社员大会之后,他回知青点也没提过这件事,辗转反侧想了好久,还是想不明白,幸好身边还有这个发小,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她对我好只是在照顾知青,没有特殊想法。”
好不容易他才愿意开口,梁川沉默着,听他继续倾诉。
“我认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的,她照顾我,也照顾其他知青,都是一视同仁的,非要对比个高低,也是对舒雨最好,大概真的是我误会了。”
“很多时候都是我在主动往她身边凑,她刚开始也是有排斥的,只是那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到,还一个劲地往前凑。”
“就连陪她去县城,也是因为她大哥二哥太忙了,又不放心她一个女同志出远门,为了应付她家里,才不得已让我跟着。”
“还有咱们搬出林家的时候,她半点舍不得都没有,还开心得不行,就盼着知青点的房顶赶紧修好,巴不得咱们赶紧走。”
……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我误会了,像个大傻子似的,在她面前自作多情。”
以前方焕先入为主地觉得林秋喜欢他,所以不论林秋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自有一套完美的逻辑帮她解释,现在把话说开,好像真的是自己搞错的一场乌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一直背对着梁川,脊柱凸起的位置甚至在轻轻发抖。
在梁川没看见的地方,有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场表白过了好几天,这些话也在方焕心里憋了好几天,不知道该找谁倾诉,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今天坐在河边,才终于把所有情绪都吐露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
梁川没有嘲笑他,也不打扰他,等着他慢慢平复心情,又往水面上扔了两个小石子,才开口说:“其实也不全是误会吧,林姑娘对你的确是不一样。”
无论是日常的态度,还是俩人一起相处时的氛围,谁都能看出来点不对劲,就连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林立华都觉得他俩之前有暧昧,否则怎么会一见到方焕就如临大敌?
虽然最开始方焕以为的喜欢是有点误会,但后来的感情做不得假。
作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梁川和周舒雨不可能存心就想看他笑话,要是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他俩早就站出来打破方焕的幻想了。
就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俩人之间有感情,才会顺其自然任由方焕误会,说不定将错就错也是殊途同归,最后都能等到好结果。
谁知道林秋会直接拒绝,还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看他这么低落,梁川心里也在后悔,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要是早点讲明白,不要让方焕陷得太深,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太难过?
没人能揣测林秋的想法,周舒雨私下问过她,她只是笑着说,压根没想过跟方焕发展什么感情,再要追问理由,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方焕擦干眼角的泪,和他身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只剩下发红的眼眶,见证了一场无声的发泄。
他接过梁川的帕子,摊开了往他背上一扔,装作豁达地说:“那些都不重要了,她都说了不喜欢,我总不能死缠烂打,你转过去吧,该我给你搓了。”
方焕嘴上说着不重要,其实心里压根就放不下,在地里见到林秋就躲,上山摘苹果只要跟林秋一起就找人换工,开社员大会巴不得坐到对角线上。
可是真的见不到,心里又舍不得,弯腰凑在棉花地里捉虫子,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朝林秋身上看,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别扭劲。
他这股别扭劲一直带到林立东和孙青青的结婚酒席上。
事先说好的他们仨充当孙青青的娘家人,当天要送亲,把新娘子送出门,因为媒婆说最好双数人送亲,这样讨个成双成对的彩头,还把刘芳老师都叫上了。
接亲的时候她们可以适当“为难”新郎,拿点红包或者喜糖,也是沾喜气的一种方式,可是林秋陪着哥哥来接亲,当她手里的红包递到方焕面前的时候,方焕下意识挪开目光,不想伸手去接。
还是梁川给了他一胳膊肘,他才抬手收下,收下之后半点为难都没有,直接开门就把林家人放进来了。
后来搬着孙青青所有的行李和这段时间筹备的嫁妆,吹吹打打一起往林家走,林秋走在最前,方焕跟在队伍最后面。
梁川没忍住提醒他:“今天可是孙知青的大日子,咱们可别掉链子啊。”
“我不会的,你放心。”
方焕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别人的婚礼,他只是陪衬的配角而已,只是一想到那天林秋还在跟他说,让他们都来吃席,本来以为是高高兴兴的事情,结果现在俩人的关系成了这样,他心里就难受。
她们几个作为娘家人的身份,到了酒席上坐的还是上席,林秋忙得团团转,她要帮着招待亲戚和客人,要记礼金、发喜糖,方焕一直关注她那边,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因为大嫂月份大了,林婶又是长辈,大哥二哥还要挨桌敬酒,剩下好多琐碎又繁杂的事情,都只能找林秋。
哪一桌少了盘菜,花生瓜子抓没了,后厨的汤出不了锅,借的碗筷摔碎了几个,流水席上所有的细节都要找她拍板,林秋就像个大总管似的,就差学会分身术了。
要是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情,方焕肯定就过去帮忙了,可是现在不行,再操心都只能在席上坐着,毕竟他连个朋友的身份都没有。
可他实在坐不住,最后只能转头看向周舒雨,犹豫着向她求助:“舒雨……”
周舒雨嘴里的肉丸子还没咽下去呢,抬头看着他,又看他的眼神转向林秋,顿时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方焕赶紧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保证道:“菜我给你留着,再借个饭盒给你打包,行吗?”
周舒雨明白他的意图,却拿不准他的初衷,起身前问了一句:“我是去帮朋友,还是帮你?”
方焕回避她,模棱两可地回答:“你俩不是好朋友吗?你跟孙知青也是好朋友啊。”
“算了算了。”
周舒雨从灶房里找了个围裙穿上,走到林秋身边,让她安心招待客人,帮她把后厨那摊事全都揽下来,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再跟她商量,总算让林秋有点喘息的余地。
酒席结束之后,仨人一起走回知青点,方焕真的帮她打包了一盒肉丸子,拎着饭盒走在前面,周舒雨走在后面,默默朝梁川摇了摇头。
前几天他俩在讨论,方焕能不能放下林秋,俩人之间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周舒雨今天得出结论,他根本舍不得。
现在只是还没从被拒绝的打击中走出来,所以才这么躲着林秋,但他心里的喜欢根本没熄灭,就看他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方:明天就能缓过来!
第82章 背你回家
九月中旬, 村里的苹果就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最多就剩下两三茬,越到尾巴品质也相对没那么好,其他生产队中晚熟的品种也该上市了。
凭借着早熟这个优势, 队里已经拿到了很大的价格福利, 林秋又不是要搞垄断, 她估算过, 再收一轮果子, 就能完成公社下达的生产任务, 剩下的部分都算是创收, 而且因为不少优质果子都走了外贸, 公家收购单价比在国内零售还高,总之今年肯定是赚钱的。
果园又是可持续发展的项目, 土地就在那里,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果树进入挂果期,只要好好经营, 来年肯定赚得更多。
再过几年市场经济开放,靠村里的果园肯定能让大家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只不过到时候就没有集体生产了, 土地都会改成家庭承包制度, 也不知道果园会怎么分配。
不过这政策改变还有好几年, 林秋现在顾不上那么远,只是在心里复盘着,明年还有什么能完善的。山上的路还是得修,今年只是把原来的土路拓宽,采摘的时候可以把板车推上山,一车一车地运下山, 比起去年用扁担挑,已经提高了不少效率。
但这还是不够,土路经不住下雨,铺了石头加固也不起作用,但凡碰上暴雨,要转弯上坡的地方就容易被冲垮,还得找人扛着锄头重新上山挖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后还是得开山破石,把山背后没种树的地方炸平,正儿八经地挖出路基来,再用石头铺着路上山。
这个工程太大了,又很麻烦,开山修路那一套林秋完全不懂,等今年秋收结束,闲下来之后还得找专门的地方去学习经验。林秋在本子上记录着,一时想得出神,林立东跑进院子的声音她都没听到。
林立东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头上的草帽都没来得及摘,拍着她的门板喊:“小妹,小妹……”
“二哥,你咋这么着急?”
“刚刚公社的人来通知,过两天可能有暴雨,还要连着下几天,说不准,让队里妥善安排晒粮秋收的事,我想着你山上的苹果,是不是趁着没下雨得赶紧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