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春风_十二妖【完结+番外】(119)

  一左一右,直立着汪汪求抱。

  应该是刚洗过澡,长毛柔软蓬松,带着香气,格外惹人欢喜。

  年初九俯身,一手抱起一只小狗,顺手将其中一只塞进明月怀里。

  “这小东西要把我吃了!”年初九笑着躲闪阿布。

  阿布尾巴摇得哗啦啦,两只前爪兴冲冲搭在她的领口上,热情缠人。

  院中笑语狗吠。

  年初九一回来,似整栋宅子都活过来了。

  东里长安坐在桌前,身子没动,耳朵动了。

  眼前,满满一碗药。

  他拖了许久,不肯喝。

  现在一口喝完,见底。然后用水漱了口,动作温雅地拿帕子擦了唇角。

  蜜饯摆一旁,不爱吃。

  年初九进来,摇着阿布胖乎乎的爪子,向他招了招,“见过宸王殿下呀!哇,宸王殿下今日气色真好呢。”

  东里长安抬眸,深黑眼眸静静望着等了一天的女子,带了些别扭的抗拒,“我又不是孩子。不许用逗渔哥儿他们的语气同我说话。”

  年初九笑开,“我觉得您和他们区别不大。”

  都要哄!

  东里长安抿嘴。

  每天,晨起时,年初九会来给他请脉,偶尔扎针,也不是每天都扎。

  然后叮嘱胡公公和蔡嬷嬷要如何如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东里长安一整天都见不着她的影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还挺想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上次不就走得挺好嘛。也是她说,他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生人,换换景致,能加快气血运行。

  到底是没忍住,温声开口,带了些委屈,“你出去不带我!”

  “瞧,渔哥儿跟我说话,也是这个调调。”年初九笑着,顺势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将怀中的小狗递给云朵。

  然后探他的脉,玉手搭上他冷白的腕。

  东里长安连耳根子都红了。

  不过年初九没看见,只问,“殿下是哪不舒服吗?怎的脉搏这么快?”

  东里长安把手抽出来,“闷热,我想出去透透气。”

  胡公公嘴快,“老奴刚还说要陪殿下出去走走,您不是说累……”

  那个“吗”字还没出口,蔡嬷嬷一把打断胡公公,麻利收拾了一件纯白轻纱长披风给东里长安披上。

  然后朝着年初九弯眉笑,一脸慈祥,似在说,赶紧带孩子出去溜溜吧,这都闷一整天了。

  行吧!年初九回家没坐上一刻,又要带娃带狗溜弯去了。

  没走几步,她顺口问,“殿下跟沈春雁很熟?”

  第159章 她偷我图纸

  沈春雁!

  这个名字一出,东里长安只觉耳边的风都停了。

  他的手明显颤了一下,似带起轻纱披风飞扬在夜色中。

  步子也停滞,呼吸已不匀。

  还没出这方院子呢。年初九站定在侧,让小狗们自己在院里追逐嬉戏。

  她声音清冷,“今日沈春雁姐妹和容芷兰一起,坐着马车,追着我的马车跑了几条街。”

  东里长安没吭声,手指攥着她的袖子。

  想起少时,他也这般攥过沈春雁的袖子。

  手指便松了。

  心里有些烦躁,脸色似染了霜。

  年初九看见少年抿起了凉薄的嘴唇,“后来我想,她们应是冲着你来的。”

  半晌,东里长安开口,淡漠疏离,“不必在意这些人。”

  年初九皱眉,眸色却果决,“计划开始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你若要保住她,得提早说。否则往后再来怨我,我不接受。”

  “我说,”东里长安悠悠呼出一口气,“不必在意这个人。”

  他说完,再次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他比她高出半头,这般攥着她衣袖的姿态本就别扭,可他习惯了。

  年初九淡淡抽回衣袖,不让攥了,任由他的手落空。

  东里长安怔愣。

  二人并肩出了院子,在花园里绕了半圈。

  气氛很沉闷。两只小狗似也嗅出了异样,跟在后头,走得鬼鬼祟祟。

  倒是路过的仆从,觉得姑娘和宸王殿下情意日渐浓厚。

  年初九将东里长安送到门口,不再进去,只叮嘱一句,“夜了,早点歇着,明早我来看你。”

  她转身离去。

  东里长安拉住她,“你生气了?”

  “没有。”年初九垂眸,“跟个孩子能生什么气?”

  东里长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无措。

  其实年初九也的确没生气,就是见不得这人是个闷葫芦。

  半天不吭声,好容易说话了,又是云里雾里。

  不想跟他说话了!

  谁还不会闭嘴么?

  她都能想象得出,日后成亲,该是怎样的烦闷。

  好在隔壁就是娘家。年初九觉得交好万公公是走得最对的一步棋。

  转瞬又想,她本也不是冲着跟他过日子去的啊。何必要求那么多?

  着实越界了。她冷静下来,弯了弯唇角,像在解释,“我事儿还多,没有工夫生气。殿下进去吧。”

  年初九说完,不再看东里长安,微微侧身,拎起裙摆,径直迈步走下台阶。

  明月早已提着灯笼等在前头。

  身后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东里长安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她偷我图纸!”

  一字一句,惊天动地!

  年初九脚步猛地一顿。

  夜风骤然静止。

  灯笼火光微微晃动,映着她僵在台阶上的背影。

  他孤单的身子站在原地,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年初九错愕回头。

  东里长安泪流满面。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她望着他眼底寸寸碎裂的光芒,满身委屈,脆弱得像个孩子。

  年初九压低了声音,似耳语,“你说,她偷你图纸?”

  东里长安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把她当姐姐,很亲很亲的姐姐……”

  那时,沈春雁的确是个温柔的姐姐,比家里任何人对他都好。

  她见他吃药怕苦,就送他蜜饯。

  她见他孤单,就送他一只狗。

  他、止墨、沈春雁,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东里长安把自己设计的连弩给沈春雁看。

  沈春雁一再夸他厉害。

  他甚至连边边角角的设计都跟她讲过。

  后来,她让他画一张详细图纸。

  他没多想,依言画了。

  结果她把图纸偷了,以此当作筹码,做了东里长行的妾。

  “很伤心?”她问。

  东里长安茫然摇头,“已经过去了。”

  “过了你还哭?”年初九温温一笑,递了帕子给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你哭。男子,哭多了,娘气。”

  他偏过脸,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他落泪,是因为沈春雁背叛了他们的友情。但这都不是最伤心的,这些年,他也从没找过她麻烦。

  当自己眼瞎呗。

  他只是伤心,止墨因此死了。

  止墨死了,他恨透了沈春雁。

  少时珍贵的情意,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年初九看他那别扭样儿,“你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俩青梅竹马,造化弄人才天各一方呢。”

  东里长安猛地瞪圆了眼,生气了,一甩袖,砰的关门。

  脾气还挺大!年初九微弯了眉眼。

  起初,她的确是这么猜的。

  她以为东里长安气成那样,是因为喜欢沈春雁。

  然而沈春雁做了东里长行的妾,所以他对沈春雁又爱又恨。

  她果然还是狭隘了。

  很快,门又打开。

  东里长安闷闷的,活似谁欠了他银子,“以后不许这么说,恶心!”

  “砰”,又关了门。

  很快,门再开,“你明天早点来。”

  “好哦,我希望明天早上过来,莫要再看到你哭鼻子。”

  “年!初!九!”少年气鼓鼓,泪痕已干。

  年初九不紧不慢,唤他,“东里长安。”

  “嗯?”

  “嘴长在身上,不是光用来吃饭。”年初九语气淡淡,却认真,“往后有心事,要学会说。下次再当闷葫芦,我便三日不同你说话。”

  东里长安抿嘴,看着她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胡公公过来唤她,“殿下,更深夜重,您身子弱,进去歇着吧。”

  蔡嬷嬷也道,“年姑娘尽心为您调理十分,您偏不爱惜自身,平白耗损四分。身子务必珍重养护,方能与年姑娘长长久久,安稳相伴。”

  “年姑娘拿我当个孩子。”东里长安闷闷的。

  还有句话没说:她还盼我死呢,连香都准备好了。

  东里长安洗漱完上床,这夜又睡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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