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唯年初九平静的声音在继续回荡,“臣女还听人传,燕城被敌军烧毁了粮草,是太后说,把我东里氏族女子的嫁妆打光,这仗也一定要打下去!”
仁寿宫里的人,神色各异。
五公主最天真,听了这些话,望着太后的眼神都有些拉丝,“皇祖母,您,真大义。”
可安宁和明懿却有点难评。
传闻,当然就只是传闻。
事实上呢,燕城兵临城下时,太后哭得差点厥过去,还多次吓得瑟瑟发抖,大喊“燕城绝不能破啊,我不想死”。
后来又埋怨儿子,说,“你这仗再打下去,我东里氏族女子的嫁妆都要打光了。”
瞧,文字当真博大精深。只是把话掉了个顺序,就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可二人不能拆皇祖母的台。
太后自己也不能拆自己的台。
于是,当年初九最后说“太后大义,堪为女子楷模”时,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淡淡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哀家就带头捐五千两白银救灾,由你督办吧。”
年初九大喜,谢恩。
几个公主目瞪口呆。
啥?一毛不拔的皇祖母捐五千两白银救灾……诡异啊!
第184章 这届后宫很像样
太后觉得自己中了降头。
五千两啊!捐给渠州救灾,她是不是疯了!
等年初九一出宫,她头疾就犯了。
这次头疾来势汹汹,症状跟以前不同。那种疼,是牵着心窝窝深处的疼。
尤其一想起银子,五千两,渠州,甚至想起年初九,她都会一阵一阵疼得叫唤。
谢嬷嬷贴心地问,“太后您这不会是被那……越治越回去了吧?她医术是不是不行?她会不会动了手脚?”
太后不想说话,只摆摆手,有气无力,“等年丫头回来,她要不把哀家这头疾治好,哀家,哀家就让她把那五千两银子吐出来……哎呦……哎呦……嗯嗯……”
这头五公主直把年初九和两个皇姐送到宫门外,还依依不舍,不肯回去。
明懿一向是傲慢惯了,“哟,我们也是沾了初九的光,才得五妹妹这般送一送。”
安宁瞥了一眼明懿,“人家五妹妹也是有一颗夜明珠的,不是只有你才有。”
五公主被酸得只能低着头,用手拉着年初九的衣袖不肯放手。
年初九伸手摸了摸五公主的额头,“怎的你也爱拉衣袖?”
五公主诧异地问,“还有谁爱拉衣袖?”
明懿就是无差别地酸,“还能有谁,七弟呗!”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拉过年初九,“我也拉衣袖!谁还不会!”
安宁扬了扬下巴,伸手替年初九整理领子,“去渠州,那么危险,你怎么想的呢!”
单公公瞧得好笑,“各位殿下,年姑娘,别忘了宸王殿下还晕着呢。”
五公主这才放了手,眼泪汪汪进去了。
这一别……还能见着吗?
瘟疫!多可怕啊!五公主捂着嘴,一路跑回魏贵妃的寝殿,一头扎进母妃怀里,哇一声,放声大哭,“年姐姐要去渠州了……”
魏贵妃抚着女儿的头,顺了顺发,“我想过了,咱们不能去疫区,就捐点银子表表心意吧。”
五公主耸着肩膀抽抽,点头,“皇祖母刚捐了五千两银子。”
魏贵妃倒抽一口凉气,“不能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五公主摇头,“没错,皇祖母就是捐了五千两银子。年姐姐还说皇祖母乃‘女子楷模’呢。”
又道,“我以后要好好孝顺皇祖母,她……”吧啦吧啦。
魏贵妃听得一言难尽,倒也没拆穿。
长辈在晚辈心目中形象光辉一些,也能起个引导作用。
不过,她觉得太后估计睡一觉起来,要反悔,五千两银子会变五百两……她必须把这五千两按死才行。
实在是,老太太经常出尔反尔,她搞怕了。
魏贵妃心急火燎带着女儿去了皇后宫里,又叫来内侍,让他去请曾贵妃到皇后宫里叙话。
于是等太后睡一觉起来,觉得捐五百两就够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
因为她这“五千两”的数字都报到光启帝那儿去了,甚至可能都已经在京城权贵圈里传遍了。
人人都夸,这届后宫很像样。
太后捐银五千两,皇后捐银三千两,曾贵妃和魏贵妃各两千两。
至于其余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另外五公主自己单独也表了份心意,捐了五百两。当然,这五百两也是从她母妃那抠来的。
太后听到这消息,只觉头疾更严重了。
宫门外,年初九不知五公主回去会搞这么大动静。
她就是笑着看看安宁,又笑着看看明懿,淡淡道,“你们七弟都晕过去了,你们这当姐姐的,不打算亲自去探望探望?”
安宁和明懿互相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各自上了马车。
最后,三辆马车同时进了宸王府。
两位公主都觉得年初九有话跟自己说,谁要是不去,就落后了。
必不能让对方抢了先!
“我才是跟年初九天下第一好!”两个都作如是想。
东里长安走过来,跟两位皇姐行礼。
安宁和明懿见他无恙,倒也不觉稀奇。早知这两个小人儿肯定套好了词儿。
只是又不由暗暗惊诧。每一次见面,七弟都脱胎换骨,似长出了一个全新的东里长安。
众人落座,明月奉了茶。
安宁和明懿一人抱一只小白狗,也分不清谁是阿普,谁又是阿布。
两只小狗也亲人,很快就不挣扎了,舒服地眯着眼睛,让人给顺毛。
安宁道,“托初九的福,我还是第一次抱到七弟的小狗呢。以前连摸都不让。”
明懿也道,“谁说不是?摸下他的狗,跟要他命一样。”
东里长安道,“往常,你们也没这么好。”
安宁和明懿:“……”
我们是有多不好?
我们,当真不好?
东里长安已经站起身,“你们聊。”
又唤,“阿普,阿布,走了。”
阿普和阿布挣扎着要跳下去。
安宁笑道,“让我们再抱一会儿呗,又抱不坏。”
明懿也道,“有你媳妇儿看着,你还不放心?”
东里长安闹了个大红脸,忙转身出了房门。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他两个姐姐的笑声。
他站定,扭头往后看,唇角忍不住往上扬,落不下去。
可想到年初九要去渠州,难免沮丧。
他送了袖箭,可袖箭又不能用来射瘟疫。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甚至,连陪着她一起去渠州都做不到。
因为他会成为她的负担。
屋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
这是第一次。
那感觉很玄妙。
她们分明应该各自为阵,斗得死去活来。
一方代表端王,一方代表睿王。另一方,昭王已死,宸王上位。
别管人家是不是短命,起码现在人家活着。
宸王背靠的是富国公府,手握国之重器连弩图纸,前途不可估量。
“我不想斗。”年初九说。
安宁和明懿没作声。
年初九继续道,“我跟你们俩,都好。天下第一好那种。”
安宁垂下头,“我胡说的,你还当真了。”
“我就嚷嚷得厉害。”明懿也垂了头。
不知为何,二人说完心里都有点难受。
年初九抬起眼,看着她们,“可我当真了啊。咱们不谈站队,不谈阵营,只谈钱,只谈事,不行吗?”
第185章 我年家站太平盛世
安宁和明懿都没想到,几人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
二人齐齐抬头,都一脸茫然。
“和她?”
“我,跟她?”
她二人可是死对头,从小就是敌对阵营。
年初九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二人,等她们平复心绪。
二人帮了她的忙。
当然,她也不是无脑信任,行事留了后手。
如今看来,后手派不上用场了。
两位公主都没出卖她。
且她相信,这件事,她们甚至都没跟端王和睿王透露过。
大家彼此试探,靠近,考验,如今终于坐到了一起。
明月进来,捧着一个托盘。
年初九将托盘里的图纸和账本,分成两份,各自交到安宁和明懿手里。
“两位公主缺银子吗?”
安宁和明懿白她一眼。
“这京城,除了你们年家不缺银子,谁不缺银子?”安宁翻着账本,一页一页。
明懿将账本放在一旁,图纸也不想看,“初九,你说吧,要做什么?我懒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