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懿不以为然,“你别管。反正我是去定了。我就问你去不去?你跟我不一样,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牵挂太多。我嘛,呵呵,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没谁对我重要,我对谁也不重要。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去。省得你到时又说我鸡贼,背着你跟年初九跑了。”
安宁听了半天,悠悠看过去,“我瞧着,你是在利用我。”
明懿猛抬头,“你怎知道?”
安宁冷哼一声,“你都写脸上了,我会不知道?你是想让母后知道,我要去渠州,就意味着,我们睿王这头跟宸王绑得更紧。加上连弩是宸王的,谁得宸王谁得……咳,所以只要我去,母后就会同意你去。对吧?”
明懿笑了,上前一把挽住安宁,从未有过的亲热,低声道,“你也可以利用我!咱们一起去,跟着初九看天下,肯定很好玩。”
“那是去救灾,不是去看天下。”
“不是一样吗?”明懿撇嘴,“我烦透了京城这地儿,想出去散散心。咱们出去,就说是监视年初九……”
安宁挑眉,“你要监视年初九?”
“不然呢?回来以后,跟她们说点不痛不痒众所周知的,不也行?谁说只有背叛才叫监视?照顾,也是监视的一种。”
安宁伸出大拇指,“出息了,明懿。就你那脑子,也能想出这种主意。”
“那你去不去?”明懿双目炯炯。
“去。咱们去给年初九打下手。万一有人想对她不利,公主的身份是不是也能压一压人?”
“能。我就是想着,年初九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又不是太医院的,又不是钦差,连宸王妃都还不是。她压得住谁啊?”
“行。”安宁果断,“咱们给她撑腰去。”
如此,二人分别对各自的母亲说了。
“听说明懿要去渠州,她肯定是去套近乎。还有这次立功回来,明懿是要分一部分功劳的。咱们万不能落后。”
明懿也是这么跟皇后说,“咱们万不能落后,那安宁鸡贼得很,就知道抓着年初九不放。”
皇后和曾贵妃虽不舍,但也都同意来帮忙说话,请赴渠州。
对于两个女儿愿意去渠州……光启帝是乐见的。
光让年初九代表皇室,还得冒充宸王,这一看就是没诚意。
可若是两个公主肯去,就另当别论了。
朕心甚慰啊!
朕的女儿们有大担当。
如此,圣旨很快就下了。
雁国第一位女官诞生:从四品,太医院教习。
这个官职,既要给太医们授课,也要参与一些大病重病的诊治。
既然给了太医院女官职务,那再给一个就顺理成章了。
如此,朝廷授了年初九安抚使钦差一职,总理渠州救灾、粮饷、医疗、安抚流民全盘事务。
而两位公主同授赈灾抚慰副使,协理流民安抚、地方士族慰谕、灾区女幼安置,听安抚使调遣。
公主们都表示满意,问年初九,“我们有什么要准备的?”
年初九很是担心,“公主金枝玉叶,当真要去吗?”
明懿悄悄问,“跟我说实话,你对控制瘟疫有几分把握?”
第191章 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
年初九微一沉吟,“七分。”
明懿不信,“当真?”
“那就八分?”年初九笑。
安宁凑过脑袋来,“能九分吗?九分我就安心了。”
年初九点头,“那就九分吧。”
明懿:“……”
这么随意的嘛?
“你不如说十分,我更安心。”安宁嘀咕。
“十分也行。”
安宁:“……”
整得彻底无语了。
若光论应对渠州这场瘟疫,年初九还真不是随口瞎说。
她确有十足把握。不过得等她亲自到了渠州,看过病患、辨过疫势,才能定下用哪副方子。
医者不到现场,不敢妄断生死。
前世年初九为挣脱顾江知的禁锢,一次次逃离,又一次次被抓回。
走投无路之下,她纵身跃入沧江。
大难不死,顾江知的搜捕却从未停过。
年初九为了彻底摆脱,遂自毁容貌,服下伤身草药,任由身形浮肿苍老,扮作寻常老妪。
她本是左撇子,生怕这点细微习惯暴露行迹,便日夜苦练。衣食行事,行医写字,全都改用右手。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陌生人,终于逃过了顾江知的魔爪。
后来她以身试药,在生死边缘反复煎熬。也因此机缘,被英微子破例收为关门弟子。
那时英微子年近五十。而年初九容貌憔悴苍老,看着反倒比师父还要年长。
那些熬过的苦难,如今都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如何隔离病患、配药施治、防疫控疫,她胸有成竹,信手拈来。
若非有十足底气,她绝不会在大婚将近之时,执意亲赴渠州。
她从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下凡渡世的神仙。
她只是年初九。
此番去渠州,是救人,但也图立功。
光启帝抠搜不肯给她的尊荣,百姓会给。
在外,夫妻本是一体。宸王的功绩,便是她日后的底气。
在内,朝廷上下都清楚,奔赴灾区赈灾行医的,本就是年家闺女。
她与年家多攒一分实绩,在朝堂宗室眼中,便多一分根基,多一分安稳。
更何况,经东里长安与太后几番周旋助推,年初九竟然混成了雁国第一位女官。
如今赴渠州,她再也不必假借任何人的名头。
但年初九说七分,并非谦虚。还有三分,是流民山匪作乱和南凛国的虎视眈眈。
“那里很危险,还请两位殿下慎重。”年初九正色道。
她说出了担忧。
安宁道,“我和明懿的护卫军本来就不达规制。借此机会,我们可向父皇各自再申领三十人。加起来百人护卫,保我们三个总不成问题。”
明懿找来单公公问,“年姑娘这个钦差大臣,到底配了多少护卫?”
单公公答,“按规制是八十人,因年姑娘将来是宸王妃,陛下又特意增加了二十人。是以如今加起来就有百人护卫了。”
安宁掐指一算,“加上赵青峰和曾文城各自又带了百人……那咱们出行至少有四百人以上护卫。再怎么,也能安全吧?”
少顷,她又颔首自答,“够了。杀敌不足,自保有余。”
明懿撇嘴,“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的。”
“有备无患,对付流民山匪总是绰绰有余。”安宁其实觉得还不够。
年初九没接话。她想起前世,那些流民拿起锄头抢粮时,比军队还疯。
四百人够不够,她心里也没底。好在,当地还有驻军。
却是这时,久未说话的东里长安从软榻上爬起来,“你们等着,我去找父皇要天骁军。”
安宁和明懿:“……”
七弟疯了吧?
天骁军是父皇的保命符,他肯给才怪了。
东里长安从东暖阁走几步路就到了御书房,歪歪扭扭,摇摇晃晃要行礼请安。
光启帝生怕儿子一不小心请个安给请没了,忙道,“行了,父子讲什么虚礼?”
东里长安抬头,“那不行,父是父,子是子;君是君,臣是臣;箭是箭,弩是弩……”
光启帝:“……”
来了!这小子又跟他算账来了。
东里长安可算请完了这安,然后开始提条件,“父皇,儿臣想要天骁军。”
光启帝:“……”
你可真敢张嘴!
他没好气,“皇位给你要不要?”
“父皇一定要给,儿臣也没什么不敢接。”东里长安笑起来,十分明媚。
这还是他今儿过来露出的第一个笑脸。
光启帝看着这张笑脸,连火都发不出来。
怎么说呢,任何一个儿子要敢当着面,露出一点对皇位有兴趣的心思,那都是不得了的事。
所以端王等人都藏得很好。
可这人是东里长安,就不同了。
人家命都不长,要你这皇位有何用?
是以光启帝竟没觉得有何不妥,“你就这张嘴!”
东里长安不再迂回,“父皇,您还儿臣功劳,给儿臣天骁军,一部分天骁军也行,让他们跟着年姑娘去渠州。儿臣给您七矢图纸,再在儿臣有生之年,给您研制出十矢图纸,或者更厉害的武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负手而立,没喘,是一口气说完的。
他站得笔直。
目光中的神采,是天才该有的自信。
在他的领域里,无人能及。
这眼神,让光启帝都看痴了。
心怦怦跳!
东里长安就在光启帝的恍惚中,从袖中拿出了图纸,摊开,放在光启帝的御案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