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渡眉头一蹙,冷声催促,“直说结果!”
左洪连忙俯首单腿跪地,“属下并无十足把握。纵使对方兵力仅有我军半数,凭借隘口险要地势与热油防御,也难以贸然攻克。”
“一群无能之辈!”
南宫渡厉声呵斥,目光扫过帐下待命将士,“今夜谁能率军攻破黑石关,即刻加封黑石关守备之职,另赏白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上前,“属下原是松雾关副将毛洪,愿领兵强攻黑石关!”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左洪。
这二人实属有点意思,名字一字之差。原先都是松雾关的副将,彼此时有摩擦。
这左洪前些日子被南宫渡调到了临水关当守备将军,把毛洪嫉妒得不行。
现在有机会上位,那必是要珍惜机会。
毛洪赌前程,但不代表他莽撞,领着一万多兵力就往前冲。
他得先探路,过去摸清楚路线。
便先点了一队五十人的亲兵探路,这些人,自然都来自松雾关。
他不信临水关的人。
不止毛洪如此,就连南宫渡也心存戒备,忌惮这批倒戈归顺的人马。唯恐两军交锋之际,对方再度临阵倒戈。
南宫渡点点头,对毛洪的谨慎很满意。
左洪脸色十分难看。
阵前兵权被夺,是一个将领一生的耻辱。
对于这次奇袭黑石关,他本来就不看好。
如今,他已闻到了败北的气息。
他退至一旁,冷眼旁观。
领队的亲兵叫钱顺,是毛洪的心腹。在夜色遮掩下,他带队朝着黑石关摸去。
黑石关隘口地势错落,的确是易守难攻。要不是有人里应外合,这仗极难打。
钱顺带着人先进入一片开阔缓坡荒甸,坡地向内衔接着乱石灌木丛生的地带,地势复杂难行。
钱顺手一挥,下令全队匍匐。
他看见人了。
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影绰绰。
隔了好一阵,亲兵甲问,“头儿,这些人咋一点都不动?”
钱顺也发现不对劲了,匍匐向前,试探着爬去。
爬到近前,才啐了一口,“娘的,全是假人!”
众人纷纷起身。
亲兵乙问,“头儿,要回去报告吗?说不定山上人数不多。”
钱顺微一沉吟,摇头,“这更像是引我们攻打的诱饵,再往前探探,说不定前面就有埋伏。看我手势,遇险立刻撤退。”
再往里去,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
让人饿了!
“是肉味!”钱顺肚子咕咕叫。
众人皆附和,“对,是肉味。”
亲兵甲惊了,“他们难道煮的不是滚油,是肉?”
那肉味裹着草药香,令得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隘口鼓声响。
众人吓了一跳,忙藏身草丛。
隘口鼓台之上,年初九傲然伫立。
火光映亮她冷锐眉眼,墨发高束。一身玄色劲装,外披一袭同色披风。
山风起,披风漫卷。
她高挑而挺拔的身姿巍然不动。单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紧握鼓槌,沉肩凝气,臂膀骤然发力。
重槌击下,沉猛鼓声轰然席卷四野。
一鼓敲尽前生恨。
二鼓擂烈今朝胆。
三鼓威震万里关!
三声鼓落,周遭数十面战鼓齐齐轰鸣。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鼓音雄浑撼野,群山为之震颤。
将士胸中战意盎然,齐声嘶吼,“杀!杀!杀!”
吼声叠着鼓浪回荡,整座黑石关仿若大地撼动,气势磅礴,慑人心魄。
钱顺等人耳膜发麻。
“头儿,怎么办?”
钱顺冷笑,“花架子!越是搞得热闹,越是说明他们怕了。关内没多少兵力。走,咱们回去报告。”
亲兵甲有些害怕,“头儿,要不你再感受感受?我怎么觉得气势如虹呢?”
亲兵乙也附和,“我也觉得像是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钱顺垮了脸,“你们不信我的判断?老子打过的仗,杀过的人,比你俩吃的饭还多!”
他率先摸出了坡坳,闪躲着往来时路而去。
鼓声还在震颤大地,震得他腿脚发软,有时连路都看不清。
钱顺腿一软,竟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邪了门!
回头一瞧,一路都是他们的人。
“头儿,我动不了了!”
“头儿……”
稻草人仿佛都在摇晃着嘲笑他们。
钱顺刹那间明白过来,“不好,中计了!”
松山寨的大当家江望嘴里刁了根青草,从稻草人后转出来,邪邪一笑,“现在才知道中计,晚了点吧?”
钱顺努力挣扎,却发现越挣扎越没力气。
江望蹲下来,嘴里的草一抖一抖,“喂,中招是种什么感觉?疼吗?像针扎吗?”
钱顺怒骂,“草你娘的!”
江望一拳砸在他脸上,“你他娘的嘴里放干净点!老子好心好意问你,你这什么态度!”
“别玩了!”陈同舟走过来,吩咐身后的士兵,“把他们全部绑了。”
毛洪左等右等,等不来钱顺等人,焦急万分。
又拨了一队人去探路。
依然一去无消息。
再拨一队人,还是没消息。
毛洪坐不住了,亲自带队前去。
他谨慎,只远远查探。
入目处,密密麻麻全是人。
毛洪倒抽一口凉气。
第230章 我还要什么脸
年初九在唱空城计。
整个黑石关上,只有一千多人。
真打起来,她没有胜算。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除了两位公主。
这俩是盲目信任。
“放心吧,有初九在,什么都不怕。”
“哇,初九敲鼓的姿势真好看。我也想上去敲两下。”
曾文骁坐在一旁,听见两位公主对话,麻了。
简直听不下去。
鼓声都盖不住这两人的聒噪。
他确信,这两人被年大人下了蛊。
他问,“两位殿下跟着年大人打过几次仗了?”
明懿抢先答,“好几次呢,我们初九用兵如神。”
“都打的谁?”
“土匪啊,端了好几个土匪窝,还收编了不少人呢。等回京的路上,我们还要去安置那些人入籍。”安宁盘算着,话里话外,似从不担心自己回不去。
曾文骁默了。
打土匪,跟打正规军能是一回事吗?
还奇袭延州各关,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就不能集中兵力,跟临水关那边狠狠打一仗?
如今整个黑石关,只有一千人啊。敌军至少一万起。
这要是攻上来,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冒险了!
他不认可这种冒险打法。
但他没有发言权。
安宁道,“文骁表兄,你的打法太老套了,多跟初九学学怎么以少胜多。你脑子也僵化,不懂变通。”
曾文骁冷笑,“呵,我是不如文思变通。”
安宁一愣,“扯文思做什么?你自然不如文思!我夫君多好!”
曾文骁看着安宁,眸色幽深,“是吗?”
明懿看了看曾文骁,又看了看安宁,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天啊,她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曾文骁这么大年纪不成亲,怕是喜欢安宁吧?
明懿差点笑死。
这个老古板还有点意思啊!啧!
此时,战鼓声依然响彻关隘。
火头军在鼓声中忙得又紧张又兴奋。
从没在杀鸡宰羊的时候打仗,也没在战前就准备盛宴的经验。
年初九巡视一圈后,带着两位公主站在隘口的一棵大树底下。
几人同时击掌两下。
六个暗卫齐齐现身,单腿跪在三人身前听令。
年初九道,“本官需要你们在天亮前,取下敌军将领首级,做得到吗?”
暗卫们:“……”
暗卫是这么用的?
“人手不够。”年初九耐心解释道,“你们不去,本官会再想办法。”
白无常面露难色,“大人,属下职责是护您安危。”
“眼下并无凶险。”年初九长身玉立,单手负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六人,“有些事,无需我说得太明白。其实从你们被调离那日起,就再也回不到昔日原位。”
帝王素来爱猜忌,外放的暗卫绝不会再度召回贴身任用。
这话没明说,但暗卫们心知肚明。
安宁略一思忖开口,“待回京后,我们去跟父皇直接要人。酬劳待遇跟现在一样。如何?”
明懿随即附和,“我们身边也正缺得力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