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的。从天子直属暗卫,直接降成公主和钦差的暗卫……这身份落差,真不是一点。
久未出声的黑无常率先表态,“京城诸事暂且不论,属下愿前去取敌将首级!”
其余暗卫相继应声请命。
年初九颔首一笑,“甚好,便由黑白无常二人前去斩杀敌将。”
“遵命!”
余下四人也被激起战意,纷纷主动请缨。
年初九点了安宁的两个暗卫,“你俩去烧粮草,断其补给。”
军营无粮,军心必乱,攻势自溃。
“是!”
又点了明懿的两个暗卫,“你们二人前去损毁攻城器械,斩断弓弩弦具,废其进攻之力。”
两人拱手领令。
分派完毕,年初九沉声叮嘱,“本官说过,带你们出来,就一定要带你们回去。望诸位多珍重,先自保,再伺机行事。切不可莽撞。
六人心头齐齐一颤。
身为暗卫死士,本就无家无眷,早已看淡生死浮沉。
可陡然听到这声叮嘱,心头似滚热了一下。
六人领命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年初九又以哨声召来四人。
这四人是三天前入的黑石关。
两男两女,其中包括擅长刀短刃,也有擅软鞭细针的江湖好手。
年家重金从流云阁请来的。
年初九道,“我需要众位帮我去敌营走马,断水源,易军旗。”
话刚说完,江湖人称寒丝女的温玲桀骜开口,“我们只负责你和年家几位公子的安危。”
其他几人均点头附和。
年初九淡淡看过去,“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亲自去敌营换旗?我若死了,你们任务就失败了!”
“年姑娘,做人要讲道理。”人称开山枭的仓烈最不喜跟朝廷打交道。
要不是他离得近,阁主不会把这样的任务派给他。
“这是另外的价钱了。”擅软鞭缠击的流云绦楚俏淡淡启唇。
“那就开个价。”年初九不差钱,差人手。
“这不是钱的问题。”江湖人称夜行魈的宿沐忙表态。他也不想掺和朝廷抢地盘,当官的都狡诈。
咋不派自己人去送死?非得叫他们去送死!
年初九的脸色冷下来,下逐客令,“既是如此,那就请各位立刻离开黑石关。”
“可我们任务还没结束啊。”寒丝女温玲擅毒针,长得却是一脸无辜。
年初九强硬道,“那是你们的事。送客!”
来了三天,供菩萨一般,好吃好喝好住,屁事没干。
当然了,她也不在乎吃这点亏。
都是爹妈的心意,紧张她和几个哥哥的安危。
可这银子也太好赚了吧!
仓烈摸了摸头,软下来,“那就谈另外的价钱吧。你们说呢?”
宿沐道,“年姑娘,你要想清楚。我们可是江湖人,掺和到你们朝廷之事中来,会不会不太好?”
楚俏点头,“对啊,到时传出去,人家会说你赢了这仗也胜之不武。”
年初九道,“人都打到我脸上了,我还要什么脸?”她傲然一扬头,“我只要赢!我要南凛付出代价,更要守住雁国这道屏障。”
“好好好,别说了,谈钱吧。”楚俏看着这位正得发邪的钦差大人就害怕,感觉一不小心要被洗脑。
谈好价钱,四人就走了。
路上,仓烈道,“怪事年年有,女子还当官了。”
“女子哪点不如男!”温玲怒目而视,手里举着毒针。
仓烈忙投降,“是是是,女子厉害,厉害得很。”
“报……”探子一路急行,“主帅,那不是人,全是假的,是稻草人……”
第231章 要么闭嘴要么服她
毛洪沉得住气,也愿意动脑。
多番试探后,时至三更他决定用火箭。
果然,旷野坡甸上那些人一点就着。
假的,是稻草人!
毛洪仰头狂笑,“花里胡哨!黑石关内肯定没有多少人!”
心腹亲兵甲提醒,“主帅,会不会是故弄玄虚,诱敌深入?”
毕竟派出去的探子都没回来,这很让人忧虑。
毛洪摇头,“任何假把式,都是因为内里兵力空虚。”他微一沉吟,“弓箭手准备,以火箭点燃所有稻草人,吓他们一吓!”
弓箭手上前,用浸了火油的麻布缠在箭杆前端。
点燃,火箭齐发。
一排排稻草人瞬间着火,卷着山风,火势蔓延极快。
连绵不绝,火光冲天。
黑夜,亮如白昼。
毛洪果断下令,“冲!”
毛洪骑马冲在最前面,火舌在他两侧舔舐,热浪扑面。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黑石关的方向。
他笃定,冲过去,关内就是空的。
两侧是燃烧的稻草人,中间是被火光映亮的宽敞土路。
三千骑兵跟着主帅从通道里冲过去。
马蹄踏碎渠州月,刀光劈开百里火。
七千步兵跟在后面,士气大涨。
几乎倾巢而出,只留了少量兵力守着临水关,里头大多都是曾经的叛兵。
拿下黑石关!全军上下就这一个念头。
冲啊!冲啊!冲啊!
尘土飞扬,火光灼目,几乎看不清前路。
热,四肢热起来,连呼吸都困难。
黑石关里,曾文骁耳里听着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坐不住了。
他听声就能辨出,铁骑至少在两三千以上。
黑石关里加上伙夫,才不过千人。
拿什么打?
曾文骁撑着病体走到年初九面前,焦急万分,“年大人,南凛军要冲上来了!”
“年大人!你的稻草人烧起来了!”
“只要是有经验的将帅,一定会知道,你唱的是空城计!”
“你熬药,煮肉,好歹你熬几锅热油啊!”
他每说一句,心里就痛一下。
从没见打仗舍不得那点柴火的!什么都要物尽其用。
年初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曾将军认为,对方兵力有多少?”
曾文骁道,“骑兵至少三千以上,按这个配置,加上步兵,兵力必得过万。”
年初九勾唇,“所以,敌军兵力过万,冲上黑石关来,你熬几锅热油能淋几个人?”
那总比你什么都没做好吧!曾文骁气得面皮发红,“年大人,地动山摇了啊!你好歹……”
年初九淡定地看了一眼曾文骁,“曾将军,现在是本官领兵。”
“你没有资格领兵!”
年初九神色更淡,“等我打完胜仗,你去皇上面前告我夺了你兵权吧。”
曾文骁:“……”
年初九已不耐烦,陡然扬声,“来人,把曾将军带下去休息。凡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曾文骁被两个侍卫架了下去。
安宁叹口气,“文骁表兄,我都让你不要去惹年大人了。你非不听!”
曾文骁红着眼,“黑石关要丢了!”
安宁懒懒睨他一眼,“初九要不来接管,你黑石关不早就丢了吗?这会子急什么?”
曾文骁被狠狠扎了一刀。
安宁又说,“我知道,你被人下药很无辜。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无能的表现。”
一个将军没有防备心,就是失败。有了防备心,没防住,就是无能。
曾文骁听懂了,又被扎一刀。
安宁让丫鬟素染将药端过来,“喝吧,喝了年大人调的药才能好起来。”顿了一下,又道,“所以,不要再质疑年大人的任何决策。要么闭嘴,要么服她。”
瞧她,自从开始听年初九的话,病都治好了。
曾文骁被怼得无地自容,端着药碗,一仰而尽。然后呆呆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安宁也懒得再理他,有这功夫,瞧初九去。
黑石关的战鼓仍旧敲得气势磅礴。
年初九和沈不休并肩站在山坳上,看远处尘土飞扬,火光映红半边天。
马蹄声渐近,师兄妹都不慌。
沈不休不解,“小师妹,你就那么信任我?”
他的毒,是黑石关这场守卫战的关键利器。
可事实上,他从没真的用过毒,还是这么大规模用毒。
年初九看着沈不休,“嗯,我信你。”
沈不休心里暖了一下。
连师父都不信他这天分。并且还认为他不务正业。
偏小师妹信他!
年初九又十分惭愧,“二师兄,只可惜我没办法给你向朝廷请功。”
沈不休愣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要向朝廷请功啊!
又听小师妹道,“我甚至不能向世人明说,黑石关是因为你的毒才守得住。”
沈不休不在意,“是小师妹你的功劳就行,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