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月事刚完?”
“嗯。”李玉儿羞于启齿。
年初九微微放下心来。
不多一会儿,丁嬷嬷从宸王府那头过来了。
当真是肉眼可见地养胖了养白了,“见过王妃!”
“丁嬷嬷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丁嬷嬷忙回话。
这可是她一生中过得最安逸的日子了。
活儿少,吃得好,睡得好,能不习惯嘛。
她心里明镜似的,没有宸王妃兜底,宸王府得散。
所以这才是正经主子,得抱好了大腿。
年初九开门见山,“丁嬷嬷,有个事儿要麻烦你。”
“王妃哪里话!老奴巴不得能有活儿干。”丁嬷嬷赶紧表忠心,“王妃不在京城的日子,老奴天天念着您呢。”
年初九笑着闲话两句,才道,“今日唤嬷嬷过来,是拜托你好生教导我这玉儿妹妹房中规矩。”
能叫她教导的房中规矩,那自然是男女之事。
丁嬷嬷看向李玉儿,只觉这姑娘长得真是艳若桃李。
李玉儿进宫的事,年家上下瞒得很好。每次万公公来接人,也是悄悄的。
是以丁嬷嬷并不知李玉儿进宫这茬,只以为到了适婚年纪,该成亲了。
年初九出去,让丁嬷嬷单独跟李玉儿说教一番。
一个时辰后,她再进去时,李玉儿如遭雷击。
待丁嬷嬷退出门去后,李玉儿才结结巴巴,“这么说,我,我清白还在啊!”
果然!如她所料!年初九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问,“你确定皇上没有侵犯到你?”
李玉儿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委屈极了,眼泪汪汪,“可他打我……还,还啃我……”
年初九探究着问,“他当时说了什么话吗?”
“他说,他说……为什么还是不行……然后就发怒了……好可怕……”李玉儿的眼泪又落下来。
到了这,年初九彻底明白了。
光启帝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李玉儿,而是看到一个新鲜且年少的美貌女子,就想要拿人家治病。
年初九眸色变得十分凝重,“玉儿妹妹,这件事,一定不能再跟旁人说。你爹娘都不行!”
李玉儿这才想起来,猛地身子一抖,“皇上当时就威胁过我,叫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不然会杀了我全家!”
年初九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用军功来换李玉儿自由。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压抑的平静,“乱世中,失了清白的女子,何止是小姑娘。上至八旬老媪,下至垂髫稚童,很少人能躲过大祸。有的女人,甚至为了让孩子能吃一口饭,就把身子交出去了。”
李玉儿静静听着,不知不觉眼里又蓄满了泪。
又听年姑娘说,“活下去,才是赢家。”
李玉儿被这话激得全身发抖。
她的确想过死。
不能连累年家,又不想被皇帝这老头子糟蹋。她能想到的,只有死。
这不正在彷徨吗?还没下定决心呢。
她最近一段日子,总想着她若死了,家里会难过吗?
她又想着,要等年姑娘回来,总要见一面再死。
她想得很多很多。
年初九哪还不知她的想法,“这世上,还有许多风景等着你去看,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不要轻言生死,懂吗?”
李玉儿懵懂着点头,“可能,可能皇上不会再召我了吧?”
“不一定。”年初九握着她的手,“我会想办法护着你,好吗?”
李玉儿心里升起了巨大的勇气,“好。”又道,“年姑娘,你也记着,不要为了我……冲撞皇上。”
她知道年家走到这一步有多不易!
年初九却问,“你识字吗?”
李玉儿脸一红,“只识得几个字,不多。”
“那我请个先生来教你习字。”年初九道,“识字,读书,能让人开智。往后遇到危险时,你应对起来,或许能从容一些。”
李玉儿眼睛亮了,忘记了恐惧和伤痛,“可以吗?我当真可以读书?”可转瞬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只喜欢看话本子。”
年初九笑道,“好的话本子,能教人明事理,也能教人在绝境中选择最好的路径脱险。总之往后你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读书就对了。”
年初九不曾料到,今日一念做下的决定,对李玉儿的余生影响有多深远,为自己的宏图大业又埋下了多么璀璨的伏笔。
其实她只是单纯想让李玉儿别胡思乱想,打消对方轻生的念头。
李玉儿离去时,脚步是轻快的。
她可以读书了!
她不奢望能成为年初九那样的人物。但最起码,她不能太平庸。
这一刻,她觉得人生还长,天地很宽。
天大地大,总有她立足的一席之地。
这一晚,年初九和母亲殷樱睡一屋。
母女俩聊了许多,就在年初九快睡过去时,殷樱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其实,你都知道了吧?”
第259章 盛氏遗孤
夜色寂静,京城的冬夜尤其湿冷,浸得骨头缝里都是冷意。
脚榻上摆着暖和的狗窝,里面偎着两只抱团酣眠的小白狗。
狗儿听着人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摇着。
床头夜明珠漾开朦胧莹润的微光。
殷樱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忐忑又小心地问女儿,“其实,你都知道了吧?”
年初九快睡着了,懒懒地问,“母亲说的哪一桩?”
殷樱睁着酸涩的眼睛定定望向屋顶,悠悠的,“那件事……藏在我心里好多年。原本就是打算,要在你成亲的时候告诉你。但我想,你可能早在那个梦里都知道了。”
年初九的心微微一跳,睡意全无,侧身偎进母亲的怀里,“是,知道了……”
她听见母亲的心跳得很快,怦怦怦的。
她将手臂搭过去,像儿时那样,紧抱着母亲的腰,亲热极了,“母亲为了我和哥哥,那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这一问,把殷樱的眼泪都问出来了,“没,没吃什么苦。”
“怎么会没吃苦?”年初九更紧地偎进了母亲的怀里,“我和哥哥原是双生子,母亲为了不让人怀疑我俩的身世,愣是东躲西藏好几年,把我和哥哥之间隔出了两年时光。”
“你,当真都知道了……”殷樱的眼泪掉得更凶。
纠结了这么久,担心女儿知晓实情会受不了,怕女儿伤心……种种心思,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这些事,年初九原本是不知道的。
——前世,顾江知把她母亲关在别处,轻易不让她们见面。
那一日母女终于得见,殷樱却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紫痕。
发现女儿为保全自己忍辱负重,她差点疯了。
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啊!
为逼年初九脱身逃命,殷樱骤然翻脸,厉声痛骂,“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来了年家,才带来的灾祸!”
“你走啊!我不是你母亲!我根本不是你的亲娘!我不要你管!你走!你走!”
那是年初九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母亲恶语相向。
“你根本不是我年家人!”
“你和老三,全都不是年家骨肉!”
年初九那时候当然不信,只当母亲是刻意编造谎话,逼自己逃走。
直到她说,“你和老三是盛将军的儿子和女儿!”
“你们是双生子!”
“你们盛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盛夫人正好在定安待产……”
年初九从那些零碎的谩骂和埋怨中,拼凑出了实情。
她和三哥年锦恩本是盛将军的一双遗孤。
得知盛将军在京城出事,盛夫人自知难逃一死。她反而很冷静,秘密找来信得过的产婆用了催生药。
还未到月份,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那产婆在外头买了个死孩子,换走双生子。
对外谎称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一尸两命。
可盛夫人怀的是双生子,早有风声传开。
殷樱为瞒过官府耳目,拆分二子异地教养,费尽心思造出双生子两岁的年纪差距。
这就是年初九和年锦恩容貌相似的原因。
他们原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兄妹。
盛夫人在生产后也死了。临死前,拿了信物叮嘱产婆,让她把两个孩子亲手交给年夫人殷樱。
“母亲,这事祖母知道吗?”年初九小心翼翼地问。
殷樱哽咽,“当然知道啊,不然怎么瞒得住?”
年初九不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咱们年家为何会为盛家冒那么大风险?”
“你父亲,我是说盛将军,他救过你祖母的命。”殷樱道,“你祖母年轻的时候,自己押镖走货。有一回遇上了一伙凶残的山匪,不止劫货还杀人。若不是盛将军,你祖母早没了,哪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