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喃喃道,“那盛将军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哪!不是坊间流传的欺男霸女,目无军纪,还传他奸淫属下妻女……”
“当然不是,”殷樱很肯定,“盛将军正直得很。虽然我没见过你娘,但想来,那必是个很好的女子……”
不然怎么会配得上盛将军呢?
年初九用脸儿蹭了蹭殷樱,“母亲,您也很好。您在我心里,就是最好最好的……”
“可你要在心里记住,你还有个亲娘。”殷樱伸手抚摸着女儿的脸庞,看得有些痴了,“早些年,我总担心你长得像你娘,会露出蛛丝马迹。现在……好了,大燕王朝崩塌,再也不会有人揪着这事不放了。”
她是忧心了好多年。
还是没忍住问,“那顾江知是不是把你欺负狠了?”
一问出口,她就捂着嘴,又哭出声来。
年初九不想细说让母亲心疼,只避重就轻,“顾江知那人,自卑,控制欲也强。他可能是觉得把我踩进泥里去,我就能忘了他穿着补丁衣裳,卑微站在咱们年家廊下的样子吧。都过去了,母亲,别去想那些。咱们向前看,前世就是一场梦而已。”
殷樱点点头,仍旧哽咽。
“这事,等哥哥成亲的时候再告诉他吧。”年初九闭着眼睛,“其实,说不说都不要紧。我们都是年家人。”
殷樱叹口气,“话是这么说,但盛家就剩下你们这点血脉,总要传承下去。”
“等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再说。如今多事之秋,不宜多生枝节。”年初九在黑夜中,声音出奇冷静。
殷樱拿出一枚玉佩。
玉面纹路精妙,将“盛”字线条融成一朵富贵牡丹,暗藏家族印记。
“这就是你娘送来的信物。今日便还给你。”殷樱细心替她戴在颈上。
“母亲,您真好。”年初九又抱了抱殷樱,“能做年家孩子,是我的运气。”
次日,殷樱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见年老夫人。
“都说明白了?”年老夫人问。
殷樱点点头,“说了。您猜得对,娇娇儿那梦里果然什么都有。”顿了一下,又道,“说了也好,不然我这心里一直惦着。”
年老夫人轻拍她的手背,“别想那么多,那就是一个梦。娇娇儿现在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年锦恩满头大汗踏进屋来,“祖母,娇娇儿怎么了?”
第260章 你是要累死我女儿
年锦恩身高体长,肩宽腰窄,天生习武的好骨架。却又英挺卓然,清隽利落,不是五大三粗的类型。
他额上冒汗,倒仍是面如白玉,尤其眼尾微扬和年初九如出一辙。
当真是容色极盛,让人移不开眼。
他还身着习武时的短打,裸露着双臂。
殷樱一瞧,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臭小子,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冬天!下雪的冬天!你是想得风寒是不是?赶紧滚去穿衣服!”
说着就拿起桌上的一支鸡毛掸子,往人背上打。
年锦恩忙躲,“别别别,别打!我陪祖母吃了早饭就去穿呀!”
“吃什么早饭!赶紧滚去穿衣裳!”
“我不冷!”
“不冷也去穿!”
“啊啊,母亲……停手……”年锦恩被殷樱赶走了,自然也就没问出“娇娇儿到底怎么了”。
他回屋的路上,转道去了年初九的院子。
又惹来一顿埋怨,“三哥,你穿这么点,是觉得母亲和祖母不会骂你是怎么的?”
年锦恩笑嘻嘻,“母亲已经骂过了,还打过了。我就是来瞧瞧你嘛。”
“我有什么好瞧的?”年初九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咦,对了,三哥是不是有钟意的人?”
这一问,把年锦恩闹了个大红脸,“女子!果然成亲后都变成这样了!”
年初九悠悠笑,“变成怎样?三哥,你敢说以后不需要我帮忙?忽然这么在意军功,难道不是有所图?”
“好冷!”年锦恩转头想跑。
“回来!”年初九喊,威胁着,“你要不说,我就去问五哥。”
年锦恩无奈地脸红了,“娇娇儿,你明知故问做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
云朵正在给姑娘梳命妇高髻,闻言好奇,也忍着笑,耳朵却竖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年初九抬起清凌凌的眸,“皇家女婿不好当啊!三哥,你确定要做五公主的驸马?”
云朵一口吃了个大瓜,手却还稳,低垂着眉眼,似什么都没听见。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娇娇儿!”年锦恩被戳破了心思,干脆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那老五呢?你知道他跟谁看对眼了?”
年初九挑眉,“卢姑娘?”
“不好玩!”年锦恩站起身,“什么都一猜就中。走了,这事儿先不要声张。”
“为什么不声张?卢姑娘的年纪应该够期限盲配了吧?”年初九喃喃的。
年锦恩已经跑远,听不见了。
云朵终于能插上言,“以卢将军的身份,当是能找人通融。现在京城权贵都这么干,给笔银子就能压一压。”
她们几个也是年老夫人花银子拖延着的,每人花了十两呢,想想就肉疼。
年初九便想起正事来,“后天是个吉日,给你们成亲。”
云朵的脸上顿时染上几朵红霞,不吭声。
年初九头簪金翠花钿,穿上命妇朝服的大袖连裳,腰束革带,无比端庄华贵。
没多久,万公公就来接她上朝去了。
今日朝上好风景。
宸王妃由万公公领着,着命妇朝服现身,把众人看愣了。
一半敬佩,一半酸。
宸王妃!灵姝将军!太医院教习!钦差……文的武的身份显赫的,她一个人就占齐了啊!
还是个女子!啧!
就,不好评!
兵部侍郎出班,奏,“宸王妃年氏,奉旨以钦差身份,赴渠州控疫。临危受命封灵姝将军,以千兵破万敌,守住黑石关,收复临水关,兵降延州。缴战马数千匹、兵械上万,全军零伤亡。拓土开疆,功在社稷……”
全场武将麻了。
零伤亡!
怎么可能!这打的什么仗!
哄谁呢这是!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战报就这样出了。
年初九也不解释,爱信不信。
这朝堂上唯一有资格听她解释的,只有上面坐的那位。而她昨日已在太庙偏殿解释过了。
殿中百官心绪纷乱,妒羡交织。
年初九从容于众目之下,完成兵权交割,正式卸下灵姝将军一职。
这!众臣又惊!
怎的要卸去将军一职,这多不容易才得到?
就这么轻易卸去了?
偏光启帝故作惋惜开口挽留,“宸王妃用兵韬略不输七尺男儿,正是国之栋梁。骤然辞去将军之职,朝廷损失一员良将。”
年初九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淡然,“父皇谬赞。儿臣临危受命,不得已而为之。儿臣只求归府安居,安守家事,便是心愿。”
光启帝点头。
又听年初九语声掷地,铿锵有力,“若他日外敌来犯,需要儿臣披甲赴战。父皇一纸诏令,儿臣义无反顾!”
光启帝猛一愣,目光触及阶下女子澄澈的目光。
心头微热。
他处处防她。
她却是那样的赤子之心。
他想起了运势一说。说不准,哪一日真需要她再上阵。哪怕不带兵,当个吉祥物也好啊。
不战而屈人之兵!零伤亡战绩!
就她往那儿一站,对敌军就是一种致命威慑。对己方,更是如同战鼓一样的激励。
光启帝龙心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可是他皇家妇!
百官也倏地一静。
当真五味杂陈。
这不就是说,朝中无人可用。他们这些人不行,还得靠她一介女流?
奶奶的,阴阳谁呢!
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绣花!
不管武将里的谁人不乐意,但宸王妃给宸王挣来三州封地是实打实的。
渠州,延州,外加皓州……中书省一宣布,百官炸了锅。
官甲刘大人上前,“陛下三思!皓州和渠延两州之间还隔着一个肃州,这样根本不好管理啊!”
富国公适时上前,“刘大人不可妄议!三州已是陛下格外隆恩浩荡,切不可再加个肃州!”
管不过来,绝对管不过来!
你是要累死我女儿!
刘大人:“……”
我是那意思吗啊啊啊啊啊!
百官:“……”
富国公这清奇的脑回路!
光启帝:“……”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肃州若是哪日有疫病,宸王妃顺手就能解决。
宸王妃年初九也上前一步,“多谢刘大人!”又转身道,“父皇,宸王身体还未痊愈,儿臣实在没有精力管理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