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入仕,谁都不能拿“孝道”一说来拿捏他。
当然,众人的担忧很快就被喜悦冲没了。
年老夫人亲自入席来了,“咱府里喜事就没断过。”
她给明月等人的嫁妆添了箱,还当众叮嘱刘寸心等人,“这些个丫头都是我年家的宝,娶回去后,要好生对待。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不依!”
三个身着喜服的男子纷纷叩拜,并保证做年家人,遵年家规矩:不纳妾,不给媳妇气受。
几家吃了定心丸。
除了年老夫人外,坐席的还有几个大人物呢。
除了宸王殿下外,富国公夫妇也在场,同样添了箱随了厚礼。
殷樱这个当家主母也发话了,“这几个丫头陪着我女儿长大,说到底也算是我半个女儿。”
这到底是什么泼天富贵啊!
至此,就连明月她娘也不再担心女婿的爹娘为难女儿了。
受婆母搓磨?
那也得有那个机会!有那个胆子!
况且今日喜宴,说是家宴,不请外客。可明懿公主这两日根本没离开过,天天守着年初九喝酒呢。
这不也就留下来了吗?
“你们家就是热闹。”明懿开心,“菜好吃,心情就好。”
年家还请了戏班子,台上唱着戏,底下吃着席。
这样的场合,原本安宁是没有心情来的。
自家一堆糟心事,哪有功夫感受旁人的喜气?
可她的贴身丫鬟素染跟着去了一趟渠州,日日跟明月住一起,已经处出了情分。
“那就去吧。”安宁跟素染道,“省得你神不守舍。”
素染其实是看出公主有心事的,心情忐忑,“殿下若不想动,也不必为了奴婢勉强出行。奴婢可以改日得空去瞧明月。”
“不勉强,走吧。”安宁看不出喜怒。
她隐隐回过味来,总觉得年初九知道点什么事,也正想去问问她。
如此主仆二人也就来了富国公府。
安宁自己备了三份喜礼,又替素染也备了三份。
明月等人当众接过喜礼,跪谢。
瞧得大家好生眼馋。喜礼是其次,关键这等尊荣,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三个丫鬟成亲,到场了一个王爷,两个公主。不客气地说,就算官员嫁女,也没这排场。
安宁跟明懿同席,没吃几口。
明懿吃什么都香,见对方只盯着戏台看,却又像是根本没看进去,只是呆愣愣的。
她用手肘拐了安宁一下,“这么好吃的菜,你没胃口?”
安宁没好气,“你管我!”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管你!我要管你!要不是四舍五入假金兰,我才懒得和你说话!”明懿夹了一筷子菜,吃下去,闭着眼睛享受,“嗯,好好吃!”
安宁鬼使神差也夹了同样的菜,入嘴,寡淡,无味。
怏怏的,没兴致。
“怎么了嘛?”明懿提醒,“人家的喜事,你来坐席就坐席,垮着个脸,没得触了人家的霉头,可不兴这样!”
安宁觉得明懿说得有道理,强撑着缓了缓神色,回头跟素染说,“你自去入席,不必侍候我。”
明懿也跟蓝莲如此说。
素染和蓝莲二人就簇拥着新娘子换衣去了,一会儿还要把人都送回家去呢。
安宁这才问明懿,“初九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第272章 回头是岸,岸上有花
“说得可多了,你问哪方面?”明懿看出了安宁有心事。
只是不明白,一个有夫君疼爱又儿女双全的女子,还能有什么可愁的?
啊!她知道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安宁白她一眼,“你才得了病!”
“我本来就得了病。”明懿凉凉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俞氏给我下药,我不能生了。”
安宁一滞,伸手盖在对方的手背上,却又有些不适这样的亲密,忙收回了手,“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明懿挑眉,“那你遇到什么糟心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安宁:“……”
这张臭嘴!能不能给我闭上!
安宁到底没说,也没去找忙碌的年初九。
那会子,年初九被宸王府的嬷嬷丫鬟们围着吃酒。
从宫里出来以申嬷嬷为首的这几人,也算是被宸王妃这宠丫鬟的排面给震住了。
这段日子她们在府里过得可顺心了,到目前也没有什么争宠的手段互相打压。
吃得好,睡得安,穿得暖,可说是过上了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这就等着宸王妃正式过府了。
甚至都不太担心宸王妃会厚此薄彼。
年家的行事手法,众人也都在这几月看明白了。
作妖的滚蛋!本分忠心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有了这个基调,那些原本由皇后和曾贵妃安插进府里的人,心思也就渐渐起了变化。
都是经过乱世的人,给谁卖命,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
尤其她们到底是女人。生来命贱,无论在乱世还是太平年间,能真正活得安稳的极少。
遇到良人还好,遇不到,那就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像申嬷嬷,早年嫁个男人好赌成性,后来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结果女儿被男人只二两银子就卖去了窑子,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个儿子更是没一个好的。她要不是连夜逃出家门,只怕就跟女儿一样的命运,被四个儿子拿去卖了换酒喝。
申嬷嬷在乱世的时候,无名无分跟着一个商贾逃命。
那商贾倒是好的,待她体贴。谁知出去一趟,就被乱军一刀子捅了心窝。
她去收尸的时候,抱着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那颗心,也就跟着死了。
后来前朝招宫人,她去混了个差事。被上头那些人打压折磨得九死一生,最后是从那一丝生机中,杀出一条血路,混成了如今的申嬷嬷。
皇后秘密找到她时,给了银子,说是让她盯着宸王妃。
申嬷嬷接受了,但至今也没有什么机会汇报,更没任何新鲜内容可汇报。
她在这样喜气洋洋的喜乐声中,下了个决心。
等宸王妃正式入主宸王府,她就跟宸王妃坦白。
她看明白了,宸王妃是个讲道理的人,定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更何况,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回头是岸,岸上春日有花,夏日有伞,秋日丰收,冬日温暖。
申嬷嬷流着泪,喝下了这杯喜酒。
旁边的蔡嬷嬷,丁嬷嬷,王嬷嬷都默默流着泪喝下了喜酒。
高兴!都是因为太高兴了。
有太平盛世那味儿了。
喜宴未散,新娘新郎被人送回各宅了。
戏台还在唱戏,年府依旧喜乐融融。
年初九远远看着安宁,笑了,走过来,坐在她身旁,“二位殿下,照顾不周啊。吃好了就去我暖阁中歇着,咱们一会儿喝茶解腻。安宁殿下不急着回吧?”
明懿不乐意,“你怎的不问我回不回?”
“你那么闲,有什么好问的?”年初九笑。
明懿也笑,又用手肘拐了一下安宁,“回吗?你要回了,我就一个人跟初九腻歪。”
“老七会恨死你!”安宁瞪她。
明懿挑眉,“老七现在还不敢恨我,初九明日才正式入主宸王府呢。”她叹口气,“等初九真正做了宸王妃,老七那个跟屁虫,肯定恨不得把我灭了。”
安宁终于笑起来,“确实是个跟屁虫,全程眼珠子都跟着初九转。”
“跟你家驸马一样!”明懿嘴快。
安宁的笑容淡了,心乱得很,“那我跟明懿先去你暖阁,你忙完来寻我们?”
“好。”年初九吩咐南雨,“带二位殿下去我院中的暖阁歇息。”
南雨躬身,“是。”
安宁和明懿坐在暖阁中,喝着茶,点心是吃不下了。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斗嘴。
半个时辰后,年初九回来了。
明懿看出安宁有话跟年初九说,就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先回吧。”
安宁原本还在想如何支开明懿,却见对方那么识趣,不知哪根弦不对,竟挽留她,“急什么,不是说了一起喝酒吗?”
明懿也不迂回,“我不是看你有重要事找初九吗?我又不是你信任的人,何必碍你的眼?”
安宁瞪她一眼,按住她,开门见山问年初九,“你那日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年初九没想到安宁这么快就会过意来了,“殿下是遇到什么事了?”
安宁闷声答,“我的公主府被搬空了。”
她这两日都没睡好,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家里何止是亏空了银子啊,连花瓶首饰都被调了包。
那些好东西不是找不着丢了,就是赝品。
安宁苦笑,“如今的安宁公主府,就剩个空壳了。初九,你那日跟明懿说的话,其实是在提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