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拒绝,“由本王来受!谁也不准打王妃!”
宸王妃力争,“一棍下去,殿下您就没了!这廷杖由我来受!”
值守官员:“……”
二位仙人哟!你俩这是要我命吧!
我敢打你们谁啊!
他摆着官威拖延,“廷杖也有廷杖的规矩,不是随便就能行刑的。等着!”
他决定磨蹭着等皇令。
皇令让他行刑,他就行。
打死了,也不能算他的!
漫天飞雪中,鼓声余韵如潮水般涌动。
一头涌向宫内,一头涌向宫外。
午门外,百姓纷纷打听,“谁敲了登闻鼓?”
“这可是新朝的第一声登闻鼓响!”
“听说是宸王夫妇!”
“宸王夫妇,不就是明王夫妇?”
“对啊,玉面明王!灵姝将军!”
“是年家啊!”
这下热闹了,一传十,十传百。
不得不说宸王、灵姝将军以及年家这三方的百姓基础,那是相当好啊。
“玉面明王”为百姓翻了多少冤案,有的当时就行刑了,有的到现在还在审理中。
但至少进去的形形色色达官贵人,到现在没谁放出来的!其中包括皇后娘娘的母族,曾贵妃的母族,魏贵妃的母族。
灵姝将军更是在百姓心头独一份,前阵才凯旋,还游街呢!
能治病,能打仗,放眼新朝上下,谁做得到啊?
百姓可不管里头的弯弯绕,反正打了胜仗就是厉害的将军,人家还打下个延州呢,能做假?
年家更是如此,不止重诺,还常在城门外搭粥棚施粥。
他家封富国公的时候,大喜事,施粥!
与宸王联姻,大喜事,施粥!
他家女儿以第一钦差身份离京,祈福,施粥!
他家女儿数月未归,祈福,施粥!
宸王夫妇隔空成亲,大喜事,施粥!
百姓里头,有几家没喝过年家的粥!
人家还重诺,说了一条红丝带换五文钱,那是真的兑现!
整个京城都动起来了!
沸腾了!
等光启帝到达午门外的登闻鼓前,已是人山人海。
“皇上驾到!”
全体跪迎。
宸王妃也赶紧扶着宸王准备跪下。
奈何宸王根本站不住,脸白,唇白,看得光启帝额上青筋突突跳。
终究还是踉跄着跪下了!那夫妇二人都身着宝蓝色披风,背还挺得直!
这一刻,光启帝是有些怨年初九,也有些怨年家的。
就不能再忍忍?
为何一定要闹成这样?
他一直觉得年初九是个懂事又识大体的,不会做这般出格的事。
可还是沉不住气啊!
到底,是个女子!
光启帝抬眼望去,见午门外的主街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人潮沿着长街一路蔓延,从登闻鼓所在的广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坊门。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像冬天里突然涨潮的江水,无声地涌上来。
五城兵马司里所有人都出动了,正维持秩序。
光启帝头皮发麻,第一次见识到“登闻鼓响天下听”的壮观场面。
这一刻,他后悔自己手贱,当初觉得自己必要盖过大燕王朝的三十廷杖,就顺手多加了十杖。
现在,骑虎难下。
光启帝压下纷乱心绪,俯首,眸色晦暗,“可知登闻鼓响,非同儿戏?”
“儿臣,知!”宸王捂着胸口咳一声。
宸王妃慢了一步,“儿臣知晓。”
光启帝负手而立,冷沉又问,“登闻鼓响,惊动朝野、撼动天颜,你二人可担得起这个责?”
宸王仰头,雪花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儿臣愿受四十廷杖之苦!”
第284章 她赌光启帝怂
光启帝怒瞪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儿子,倒抽一口凉气。
所幸,宸王妃跟着扬声道,“儿臣也愿受四十廷杖之苦!”
但光启帝一个都不想打!
这个儿子是打不得的!
若是换成端王和睿王,打了也就打了,顶多打完养养。
可这个儿子一棍下去就没命了!
宸王妃也不能打!
年家手里还握着盐铁,这是国之命脉。
宸王妃……刚替朝廷拿下了延州,保住黑石关,收复临水关,桩桩件件,都是在给皇室贴金。
也打不得!
打了算什么啊?皇室的功绩还要不要?
且这板子要是打在宸王妃身上,估计他那狗儿子当场就能气绝身亡。
代价实在太大了!
光启帝左右为难,心里恼怒异常,面上不显。
好在,有人上来解围了。
出列的竟是天骁军的陈同舟,单腿跪地请命,“末将愿替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光启帝心头微微一松,感觉死局能盘活。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他的天骁军正在维护宸王夫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同舟皮糙肉厚,打不坏。
总比打他儿子儿媳妇强!
这念头刚起呢,结果搅局的人就来了。
明懿一路冲破兵丁防线,踉跄跪倒在光启帝跟前,喘息道,“父皇,儿臣恳请代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光启帝眼皮一跳。
搅局的还不止一个,又有人冲破防线,这次是安宁,“儿臣愿意替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光启帝想骂人。
谁知年家人也匆匆赶到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远远看了光启帝一眼,放行。
锦字辈儿郎一字排开,“年家儿郎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泽字辈小儿话都说不清楚,就跪下奶声奶气道,“年家儿郎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渔哥儿没跪稳,说着“受四十丁酱”的时候,就摔了个狗啃雪。
恒哥儿和渊哥儿赶紧手忙脚乱把渔哥儿拉起来,再跪好。
还没完!
年家又上来一排女子跪下,表示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待年家上下,能出场的,都出场了,年老夫人才最后来收尾。
她杵着拐杖,穿着诰命朝服,颤颤巍巍跪地,“臣妇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光启帝:“……”
四十!四廷杖你就得死!
年老夫人这一跪,她身后的年家仆从及伙计,全都跪下,“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的声浪层层传出去。
如同一场瘟疫,就那么蔓延开来。
百姓里最先跪下请命的,是一个年老的教书先生。
他最敬玉面明王。只因他的女儿被魏鑫的弟弟强要了身子,跳河身亡,是玉面明王帮他报了仇。
他从此就格外关注明王的动向。
明王那篇《千里同心告谕》,他能倒背如流,还作为范文给学子解文。
每每颂读时,他都热泪盈眶,觉得明王夫妇隔空成亲,感天动地。
此时,老先生正高声颂着,“已至良辰,烽烟未歇。卿披甲镇渠州,执戈御敌,以一身肝胆护生民……”
他身后的学子,声音也渐渐加入进来。
起初声音还不齐,直到颂至“成亲三愿”时,声音便齐了,震天地,泣鬼神,“一愿烽火早熄,山河无恙;二愿卿所护之人,一生安和,百岁无伤……”
颂毕,老先生与一众学子众口一词,“愿为宸王夫妇受四十廷杖!”
寒风呼啸中,一名身着号衣的兵士自人群中奋力挤出。
他身后,陆续又有不少同穿制式号衣的身影现身。
这一行人,皆是先前驰援渠州归来的将士,休沐期未满,却准备匆匆归营。
正是听到了关于灵姝将军的漫天流言,准备写血书为将军正名呢。
如今听到“成亲三愿”,那必不能输啊!
咱有“疆场三愿”!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愿狼烟尽散,九州长宁……”
立刻就有众多声音激情澎湃跟上二愿三愿,如同出征前的誓师!
那是他们将军写的家信!
竟然有人诋毁他们将军的家信有猫腻!
谁家的家信这么正气凛然!
士卒们循环颂着“疆场三愿”,百姓们听得耳热耳熟了,也都加入进来。
一时地动山摇,震得宫门颤抖。
尤其颂着“三愿同赴太平,海晏河清”时,士卒哭了,百姓也哭了。
谁人不盼太平世!
谁人不盼河清时!
可他们这样好的将军,竟遭奸人诬陷。
一时群起义愤,“还将军清名!”
“为将军正名!”
“毁将军名声的,一定是奸细!”
“吾皇圣明,断不会叫狗奸贼得逞!”
“吾皇圣鉴,岂会任由宵小作祟!”
宵小狗奸贼:“……”
感觉事态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