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曾贵妃没反对。
睿王也没反对。
安宁想起年初九的话,“凡事难遂心意,究其根本,皆是利益所绊。”
一朝利尽成灾,旁人皆避之如蛇蝎,弃之唯恐不速。
安宁心头冷笑。
在大理寺,她已经知道了外室是睿王送的。
她这位好皇弟当真是贴心得很啊!踩碎她的尊严,只为了维护一份体面。
很好!
安宁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一边以功劳换和离;一边向大理寺投状,说公主府玉石书画被盗换,先把自己摘出来。
她摘干净了,曾家和睿王才有可能干净。
曾贵妃听得连连点头。
睿王也点头,期间还十分亲热地唤了好几声“皇姐”。
这原是母子二人想到的退路,只是担心安宁顾念夫妻旧情,不肯配合。
谁知,安宁如此识大体。
曾贵妃更加心疼女儿过于懂事,一切伤痛都硬扛着。
待安宁风风火火去御书房找父皇时,曾贵妃气极,一耳光打在睿王脸上,“安宁是你姐姐!亲姐姐!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脱不了干系!到现在,她都还在一心一意为你操劳奔走,为你着想。她从来没想过她自己!”
睿王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羞愧,“儿子知错!若儿子有那一天,一定善待皇姐和她的子女。”
“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曾贵妃想起可怜的女儿,心如刀绞。
不过,眼前还不是沉念于这些情绪的时候,她冷声道,“如果驸马在大理寺把你供出来,说那外室是你送的,那你就是通敌!你想过如何应对吗?”
睿王瞳孔一震,“不,不能吧?我一个皇子,有什么必要通敌?”
他到现在都还只认为自己会“有点麻烦”,并不觉得自己将背上“通敌”的罪名。
曾贵妃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层狠厉,“有什么必要通敌?宸王妃又为何会背上通敌的罪名?”
“那怎么一样?”睿王脱口而出,“她和我比不了。”
“所以……那漫天流言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曾贵妃一错不错盯着睿王的眼睛。
睿王被看得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
曾贵妃的心沉了下去,“你为何这么做?昭王的死,还不足以让你警觉吗?”
睿王不服气,“我跟昭王如何能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你们都是皇子!你们都是庶出儿子!还要我说多少回!”曾贵妃气得心窝窝疼。
昭王之死,历历在目。她千叮万嘱,往后低调行事。
结果这儿子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就瞎胡闹。
“那你自己善后吧,本宫不管你了。”
睿王慌了,“母妃,救救儿子!”
曾贵妃十分无力。
见母妃不搭理自己,睿王才吱吱唔唔,“儿子是因为总收到匿名信,才,才出,出此下策,造谣宸王妃勾结外敌……”
“什么信?”
“不知道是谁写的,反正总有信往睿王府送来。有时是放门口,有时是大摇大摆送到门房处,每次来送信的人都不同,不是孩子,就是老人。”
“信里写了什么?”曾贵妃追问。
“写,写父皇伤病缠身,顶多活到明年七月就,就会驾,驾崩……”
曾贵妃赶紧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吼,“这你也信!”
“母妃,儿子查到父皇一直在用玉枢止痛散,那药极伤岁寿,是洪虚子炼的药丹。”
“洪虚子不是被打杀了吗?”曾贵妃更加震惊。
“没有,被杀的是个冒牌货。”睿王也正是因为查到洪虚子还在世,才信了信里的内容,“父皇一直在让他炼丹。母妃,咱们如果不早早筹谋起来,迟早会吃亏的。”
“那你也不用造宸王妃的谣!”曾贵妃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睿王咬牙,“因为信里说,宸王原本头两个月就应该没命的。一旦过了那个期限,老七就不会死了。他……才是能真正坐上皇位的人。因为……他有宸王妃,有年家!”
“什么乱七八糟!”曾贵妃听得头痛欲裂。
“母妃,信里真的说得八九不离十,不得不信!连洪虚子躲在哪个宫里,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还有假?”
“你莫是遭了谁的道!”曾贵妃嘴上这么说,却也知,有些格局其实已经显露出来。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登闻鼓事件。
她虽然没去到现场,可从内侍嘴里只听了零星碎语,就知宸王妃是何等胆识!
光启帝那样的人,都被生生逼得在登闻鼓前“有求必应”。
换个人,流言缠身,只怕早就哭着跪地自证清白了。
还是那句话,只可惜年初九不是她的儿媳妇啊!
宸王身后几乎无人站队,没党羽,同时就没有软肋。
除了年家!
而年家足有自保能力!
不像睿王一系,或是端王一系。根系太多,随便哪条根系出点问题,都得伤筋动骨。
曾贵妃越问,越心惊。
她一向认为省心的儿子,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
宸王府。
年初九刚沐浴完,散着湿漉漉的乌发,坐在铜镜前。
南雨和北风都在替她绞头发。
绞得半干时,东里长安说,“我来。”
南雨和北风相视一笑,退出门去。
年初九睨他一眼,“夫君,你到底会不会呀?”
东里长安伸手撩起她的长发,一点一点绞干,“这有什么不会的?我厉害着呢!哼!”
“你哼什么?”年初九笑。
“你不信我!”东里长安绞着绞着,开始天马行空起来,“赶明儿我给你做个可以吹出热风的东西来,那样吹出的头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湿湿冷冷的。”
年初九想不出是什么玩意儿,“你有想法了?”
“有一点,一会儿我画图给你看。”东里长安喜滋滋,“那东西做出来,不止你能用,阿普和阿布洗完澡也能用。”
年初九高兴地应一声。
她现在对他设计的所有东西,都感兴趣。就觉得有没有可能用在军事上……
东里长安却赖皮,站在她身后,伸出双手,软软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娇娇儿,你亲我一下,我就画图给你看,好不好?”
第291章 我也归你
东里长安真的是个黏人精!
似乎从那天晚上结盟的亲吻开始,就打开了这黏人精的精彩新世界。
只要屋里没有外人在,他就像个人形挂件,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她身上。
问题是,这屋里,不止他一个黏人精啊!
一共仨!
两只小白狗在脚边支着后足直立起来,吱吱吼着争宠,又哭又闹,谁也不肯退。
“阿普,”东里长安板着脸喊,“快带阿布回窝去睡觉。”
“吱吱!”阿普不干,跳得老高。
东里长安好气呀,咬牙,柔声哄,“阿布,你最乖,快拖阿普回窝。”
“吱吱!”阿布蹦得更高,根本不听主子话。
年初九笑坏了,弯腰伸手抱起阿普,转身塞进东里长安怀里,自己抱起阿布往榻上去。
二人两狗嬉笑着。
东里长安也不见喘了。
他没亲到年初九,就总忍不住朝她嘴唇看去。
只觉那唇形说不出的好看,娇艳艳的,水润润的,清甜甜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整个春天的花都开了。
窗外分明在下雪,可就是不冷。
不知过了多久,东里长安忽然哎哟一声,躺在床上不动了。
“怎么了?”年初九吓一跳,忙把手中的阿布放在脚踏上的狗窝里,又把东里长安怀里的阿普放下去。
两只小狗就趴在床沿边,露着两个小脑袋好奇地看过去,似乎也在问,“怎么了?”
东里长安不敢动,“腿!腿又抽筋了!”
年初九立刻靠过来,手掌覆上他的小腿,“哪里抽?小腿肚还是脚掌?”
“小腿——”东里长安闭着眼睛,闷哼出声。
她一手托住他脚后跟,一手握住他脚掌,缓缓向膝盖方向压,“别绷着,脚掌往我这边使劲。”
东里长安嘶了一声,还是照做了。
年初九又腾出一只手,拇指按在他小腿肚最紧绷的地方,一下一下用力揉压,“放松,马上就好。”
他疼得直皱眉,但没再出声,只把软被拉过盖在自己脸上。
年初九偏头喊了一声,“北风,打盆热水来!”
北风应声。
年初九低头看了看他微微发抖的小腿,知道他刚才那下撑得太猛,腿还没缓过来。
她又按了按他脚踝附近的筋脉,“你这条腿寒气重,明日起,多用热水泡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