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我猜,有个神秘人不止站在端王身后,还站在睿王身后……”
第294章 根本没有君临天下的能耐
年初九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安宁。
内里线条勾连,皆是她连日梳理事件和人物关系,以及推演来龙去脉的手记。
其中那个神秘人,用一个实心的黑圈替代了,没写名字。
“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安宁看着满篇线条纵横交错,看不懂,也听不懂。
年初九答得平静,“对付我和宸王。”
如果顾江知没死,他最想弄死的,就是宸王,然后再把她圈禁起来。
和前世一样,折磨她,污辱她,让她生不如死。
不得不说,她是害怕顾江知的。
要不是她先行一步,将他弄个半死不活,再斩断他一切退路。
年家如今的局面,一定不会这么好。
论所知信息,顾江知远超于她。
前世他朝野都吃得开,而她被圈禁着,消息闭塞。
顾江知所结交的三教九流人脉,皆是他今生博弈的筹码。
加之此人又天赋异禀,打不死,药不疯,她拿那个人都没办法。
假如顾江知没死,一定躲在暗处窥探等待时机。
最好的办法,就是操控端王和睿王联手对付她和宸王。
至于端王和睿王为何会听他的话?
当然是这二人自己本身也开始忌惮宸王。
毕竟,今世格局已不同。
宸王手握国之重器,她这个宸王妃官运亨通,又战功耀眼。
端王和睿王如果不趁着他们势单力薄时强压下去,待羽翼丰满时,就来不及了。
流言也定是端王和睿王听信了神秘人的话放出来的,是以在朝堂上弹劾攻讦她的人,双方都有。
光启帝若相信流言,一定会废除她的女官,抹灭她的战功。
于端王和睿王,都有利。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年初九和东里长安玩了一手登闻鼓破局,把光启帝架在了“明君”和“青史”上面。
安宁脑子嗡嗡响,旁的放一边,但有一点,她明白了。
睿王,危!她母妃,危!曾家,亦危!
“不好,睿王定会去灭口曾文思和严少荆,如此一来,端王就逮他个正着。”安宁慌了。
年初九也是万般无力,“其实灭不灭口,睿王都洗不清了。”
毕竟,知道睿王给驸马送外室的,估计不止一人。端王一定留了后手。
灭口,只会显得睿王更心虚而已。
端王立于不败之地。
安宁拿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一根线条都看不懂,可眼睛还是紧盯着,“初九,怎么办啊?”
她带了哭腔,“初九,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
安宁知道,睿王面上一派温良,实则内里狭隘,根本没有君临天下的能耐。
说句难听的,睿王是最像父皇的人。
就连他身上的战功,也是外祖父从舅舅们身上分过去的。
以前,她从没往深处想过。
那时,她只理所当然认为,唯睿王上位,她和曾家才会有好日子过。
可跟着去了一趟渠州,她变了。
或者说,年初九的一言一行已经深深影响了她。
正如早前年家从各地把粮药千辛万苦送至黑石关,还是按照比市价低的价钱卖给朝廷。
她当时不理解,就说,你就算高于市价,也是合理的。哪怕与市价持平呢?
可年初九摇头,“朝廷太穷,粮食不够吃,最后还是百姓遭难啊。算了,这点银子就当年家做善事吧。”
类似的事,还有许多。点点滴滴,初时感动,此时想来才知,那是大爱。
那是睿王永远不可能有的大爱。
安宁忍不住捂着脸,声音从指间逸出,“我知,你很为难……”
年初九叹了一口气,“不是为难,是……一不小心,不止我会被安上不怀好意的罪名,安宁,你也落不着个好。曾家,睿王,甚至你的母妃,都会认为,你在倒戈帮我,懂吗?”
安宁从手掌中抬起头来,满脸泪水,“那我自己想,你只要回答我好,还是不好,行吗?”
“嗯。”年初九应下。
安宁擦干眼泪,喝了一口茶,重新把视线投到那些纵横交错的连线上。
看了许久,终于找到个破绽,“我先去问我母妃,看她是否知道睿王身后有个神秘人出主意,如此可好?”
“可。”年初九抬手再替安宁斟茶,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安宁冷静下来时,专注而敏锐。
册页翻来覆去。
她又道,“布个局,看看如何把端王也扯到这件事里来。”
“你布。”年初九顿了一下,“要干净利落。”
“他能给睿王送人,睿王不至于那么蠢,不给他送人吧?”安宁喃喃道,“等我去问问再说。”
再翻册页,脑子里却无端浮起年初九交兵权之事,猛地灵光一闪,“实在不行,先退一步,让睿王回封地去,再让我外祖家交出兵权,做个闲散国公。”
年初九轻叹一声,“皇姐真是将才啊!”
谁说女子不如男!
其实很多时候,女子在危难时刻的韧性都要比男儿强。
女子更加能屈能伸。
安宁抬眸,眼里有光,“初九,你也觉得这主意好是不是?”
“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成年皇子就这么几个,昭王已经死了,其他皇子都还小,几岁而已,成不了气候。能用的,就只有三个。宸王……还短,咳,身体还不好。真正能选的,只有端王和睿王。”
安宁点头,“对,只要让父皇相信,睿王根本不知情,又知进退,曾家还把兵权交出来。父皇一定会放一马。”
这是唯一退路!
年初九又道,“如果我没猜错,那神秘人定跟端王和睿王都说了个秘密。”
安宁眼皮又跳。
“父皇陈年伤势和病痛,已经十分严重……应该是撑不久,所以端王和睿王都急了。”年初九看着安宁,“所以你的办法虽好,可睿王很可能不领情,还会怀疑你被我利用。”
安宁脱口而出,“父皇有病,为何不找你看?”
放着个神医不用,那不是傻?
“他怕被我拿捏在手。”年初九神色极淡,语气也平静,“他的病瞒得很好,剧痛难忍时就用止痛药。此物虽能镇痛,却会让病势愈发沉重。现下看似安稳,待到病势爆发,便是回天乏术。”
安宁捂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那岂非……又要动荡起来了?”
第295章 你也不敢还手啊
年初九深深看一眼安宁,“若有那么一天,我在延州等你。”
只要你来,城门永远为你打开。
安宁心头巨震,泪水冲上了眼眶。
她哽咽,“初九……”
年初九掩下眼底深深的忧虑,“我们年家,想为新朝保驾护航,能做的,都做了。奈何……”
奈何什么,她没说完,但安宁懂。
奈何父皇易猜忌,反反复复,无止无休。连自己有病,都不肯对人言。
奈何端王睿王没本事,还要搅动朝堂风云。
这还是光启元年,新朝刚立,已经成了这样。
若哪天父皇猝然离世,又未立新君,简直不敢想。
她握住年初九的手,“怪不得你说开春就赴延州封地。”
当时她还劝,说延州太苦,七弟身子又弱,受不得舟车劳顿。
其实就是不想年初九离京城太远。
年初九淡淡一笑,“我先行一步,去把封地打造成铜墙铁壁,哪里乱,封地都不能乱。”
这就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她能力有限,管不了天下,那就躲进封地去。
宸王封地中,有三州都是边陲重镇。悍守国门乃本分,是天然要屯兵的。
安宁好奇地问,“初九,问你个问题?”
“嗯?”
“天下四分五裂,当初你们年家为何独独选了雁国?”
以年家的财力,若是要捐盐铁,去哪国都是座上宾。
年初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姐有所不知,我年家产业几乎都分布在雁国以内,还有,皓州定安是年家故乡啊,我们能去哪?再说……”
安宁认真倾听。
“东里军在各系乱军中,算最讲理的,这是父皇的功劳。”年初九原以为,一个治军严明的主将当了皇帝,应该更加自律,更加务实。
谁知……
年初九淡淡一笑,“皇姐别多想,用民间的话来说,矮子里头拔高子!乱世纷争,各显神通,父皇许是里面最好的了。”
这胸襟!这胆识!安宁盯着年初九看了许久,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竟希望七弟的身子能争气点,父皇到时传位给七弟……天啊,母妃要知道她萌生这样的念头,估计得气死。